呼……哈……
活着的滋味是比要死不死的要舒服多了。
不小心碰到了痛处,肖勉龇牙咧嘴地嘶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动作一顿。
方才?卧艹不是吧?都被眼泪糊成一截苦瓜了,越明爵还……
肖勉挂着水珠的睫毛上下微闪,似小心翼翼的,侧眸沿着光影处看去。
这时候,越明爵还在宽台上站着,不过,等肖勉的目光聚在某一处时,并没有瞧见有什么新搭的“小帐篷”。
他就疑惑了……那么蓬勃且凶猛,到底是不是嘛?
莫非方才,是他想错了?
也对,他们之间距离是不怎么远,正常人够不着的。
再说了,越明爵都把他掐成一团核桃仁了,肖勉想想,自己都嫌弃自己,若是越明爵这样都能石更起来,八成是真爱无疑了。
可越明爵与他真爱?呵,下辈子都不可能!
所以,肖勉就放心了,揉着脖子等越明爵发怒,好一脚把他踹出去,然后勒令从今往后再不许踏进这院里来……
这边肖勉正盯着越明爵,心里暗暗计划。那边,越明爵的脸,难看的都可以说是狰狞可怖了。
他见肖勉还目不转睛的,愤而拂袖,“哗啦啦”,将案上一堆摆放齐整而有序的文简统统扫在地上。
“滚出去——”
肖勉愣了一下,没想到越明爵反应这么大。要动手的是你,怎么就感觉……像是老子强了你似的?
肖勉强压下要上挑的嘴角,附身行了一大礼。
他心里都要乐死了,不过碍于越明爵的威压,他还是佯作艰难咳着、撑地起身。
道:“侯爷您,您好生休息。”
说罢,唯恐越明爵再反悔似的,提起衣袍就往外蹿。
行到外间,肖勉刚把门打开,“嘭——”一截断裂的笔杆戳在了右手边。
肖勉背后一凉,腰腹都不自觉紧了起来。
这么快就反悔了?他反悔的也太快了吧!
后方越明爵静默须臾,声音低哑又不减威仪,道:“把人送回去!”
肖勉一时有点不太明白他这是要不要让他滚了,所以他脑子就不太好使,问:“谁?”
越明爵甩袖回到案后,“你大爷!”
你、大、爷!肖勉在心里回他一句。
转过来再想想,毕竟越闰泽是自己掳出来的人,便真的去了。
……
黛青除了对越明爵还好,其他的,任谁都不给好脸,冷的很。肖勉问他小团子跑哪个方向了,他不耐地先白肖勉一眼,然后才抬手随意一指。
肖勉很怀疑到底准不准确。不过他还是勾了勾唇角,不失礼貌地道了句谢。
他刚跨出门槛,越明爵走了出来,脸色依旧不太好,“今日府中不太平,你也跟着。”
黛青知道他指的是西苑的小公子,因为凭着对越明爵的了解,黛青知道:他才不会在意肖勉的死活。
于是他倾身执手,“是!”
“罢了,”黛青没等迈出半步,越明爵又道:“我亲自去!”
房里可能太闷了!
……
西苑与越明爵的住所,之间隔了一片杏林,再往北偏一点,便是一处池塘了。
不过这季节,茫茫一片雪白。杏林上挂满晶珠琉璃,池塘里亦是早早结上了冰层,上头堆满雪,不细致看都分不清哪儿可以落脚。
眼下天黑,西周无人,只壁灯上散出的微弱火光映着雪色,才照亮了脚下的路。
“团子——”肖勉小声唤着,顺小道,一直到进入杏林。
来时,院中的仆役都远远地跟着越闰泽,如果他们都在,越闰泽可能会跟着摸回去了。
可是这只团子,不喜欢他们跟太紧,又不喜欢他们抱,眼下天黑路滑,必是没有这么快的。
所以肖勉就加急了步子,“团子!”
“团……”
到唇边的声音,突然止住了。
肖勉并没有见到越闰泽那小蘑菇一样短而矮的影子,倒是见了道一闪而过的黑影,似乎提着什么东西,看不太清,总之是从另一个方向进来的,速度很快,步履如风。
越明爵的院子,里外都有人把守,一般少有人在此行动。这时候,谁会来这里?
可能真的是因为好奇,亦可能是直觉到不对,肖勉在原地停了一瞬,便探着身子,往深处觑了觑。
“叮铃……”
肖勉蹙眉,低下头一看,脚边踢到一串沾了雪的圆球,骨碌碌碰在石头上。
肖勉略有迟疑,待俯身拾起,擦去上头的雪,才发现这是银锁下的哑巴铃铛。
有指腹大小,也不知何故没了芯。
“是团子的?”今日肖勉抱他的时候,还曾注意到过,他脖子上戴的银锁,下摆的铃铛上,便是雕着一卷细针叶纹。
他这是出事了?还是……肖勉暗觉不妙,将铃铛塞入袖口,提步便要往回返。
然不等他转过身,颈窝一痛,一缕馨香顺势侵入鼻息。
肖勉奋力撑目,却只看到个不辨雌雄的模糊轮廓,眼前便暗了下去……
当然,这些,肖勉是没有的。
一来,他是北梁人,尽管新丹东候上位之后效仿汉制,学习汉文化,可到底根深蒂固的东西,又碍于丹东的恶劣环境,到了冬季,就又回去了,跟以前的土匪样差不离多少。
二来,他是奴啊!
没有貂皮大衣,没有狐狸毛大领,箱子翻到底,也只挖出一件做工复杂、却明显不值钱的薄袄,和一个只护住前胸后背的浅色兔儿小马甲。
兔毛省简的很,仅有两圈,愣是没有分出一段围在脖子那儿防防风,而是甚是怪异的坠在两肩,不挡寒气,也不保暖。
肖勉看着铜镜里活像一只小仓鼠的装扮,痛心的揉了一下额头。
羽绒服、保暖裤的日子,怕是一去不复返了……
不过说实在的,这张脸是真好看啊!即便穿的寒碜,可依然掩盖不住原身的美貌,虽然说,他以前长的也很好。
可天然的,终究是抵不过作者的疯狂幻想。
用书中,作者极度夸张的描写来说:精致清润,边角严整。尤其一双浅色瞳仁,泛湛湛微波,每每独行于雪间,万千琉璃只衬为背景。
他姿韵清贵,目腾流光。乍一眼看去,端雅之中又不觉呆板刻意。是一种孤傲到恰到好处的俊美,而这孤傲,多一分太凉,少一分又太柔。总之,不可或缺,很相称,又很完美。
所以肖勉看着看着,忍不住就在想:难怪越明爵那种浸染过炎凉世故的毒辣椒、毒蝎子,会遇见他就把持不住,还提枪硬来。
就这么一张脸,老子多看一会儿,忍不住都能y了。
想完,肖勉又觉恶心。真是吃错了药了,自己对着自己产生臆想,也不怕得病啊?
罪过罪过!
他慌忙甩了甩脑袋,并撩起袖子,捂住神仙儿似的脸蛋子……
好他么羞耻!
刚好这时,走出去的弥福又折了回来,手里端着一碗白粥,几碟红红绿绿的腌菜。
“肖公子,您还没收拾好?”弥福歪着头看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将吃食摆在掉了漆皮的矮几的上,“您这病了许多天,雪也下了许多天,今日雪停了,按例,您得照侯爷的吩咐,与府中仆役一起,将道上清理出来。”
肖勉闻此倒退半步,“啥?还得扫雪?”
他瞥了一眼外头足足可以埋了膝盖的白褥子,心里拔凉。
然后就听弥福笑呵呵的道:“照规矩,今日人手不足,您是不必涮恭桶的……”
“等会儿,”肖勉额角一抽,走了过去,“你说什么?恭桶?老子……还干过那?”
弥福狐疑,打量一遍怎么看怎么不一样的肖公子,试探道:“您,不是一直都是做这些的?”
肖勉:……
他在心里,将越明爵,连同原著作者的祖宗再次扒了出来。
同时,也莫名同情越明爵……
他用身体碾压原主的时候,味道不好受吧?
“好了,先用膳。”弥福倒是不觉得自己提了恭桶再提吃饭会有点儿恶心,他抽出竹筷,朝着渐渐从愤怒里苦巴下脸的肖勉,尽量以宽慰的口吻道:“肖公子就放心吧,我已经跟管事交代过,您身子还没好全,雪是扫不了了……”
“那还能忍!”肖勉揉了揉饱经摧残的胃,瞬时肩膀一松。不过他看到几子上的白粥,是怎么也不能直视了。奈何肚里不合时宜的咕噜了一声。
喝了犯恶心,不喝会饿。肖勉心头的小人犹自较量一番,才咬咬牙,抄起瓷碗闭着眼往嘴边送。
弥福也坐下,“不过,您还得……”
“打住!”这老头儿没眼力见啊?
单听开头这俩字,肖勉就意识到话中不会有好事。所以他就相当不乐意地打断他,并捻起竹筷,给自己碗里扒拉了几块酸白菜梆子。
寒碜的衣着,简陋的住所,当然得佩上寒酸的吃食,才能彰显他奴的身份。
“肖公子啊……”
弥福话不说完,好似食不下咽似的。
肖勉直接道:“本公子现在有点儿耳聋,有话等好了再说。”语毕,忿忿地嗷嗷几大口,就将混了腌菜的白粥倒进肚里。
弥福:……无比凌乱。
但是出于对某人的好心提醒,他还是喝了口粥润润嗓,硬着头皮把话讲完:“管事叫我告诉您一声,您不用扫道上的雪,只需将飘进檐廊的给清出去即可。”
他好像还带着哄骗的意思,“其实算算也没多少,不费事的。”
肖勉很快就吃完了,“啪嗒”,将土瓷碗底朝天扣在木几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没多少是多少?一间?两间?还是三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