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当当的溪水从陡峭的山壁之上飞旋而下,沿途洒下一阵白茫茫的冷雾,激荡回旋的身影带动簌簌作响的斑驳树影,就此放眼望去,山高,水清,云白,就这样婆娑着,婆娑着,指尖之前的世界掀开抽拉的卷轴,没有过分浓重的色彩,只是寥寥几笔就勾勒出极为宁静致远的水墨画面。
而此时坐落于这般风景之中无疑是一种享受,就算只是简简单单的品茗也变得让人心绪平缓和煦,这样的感觉就仿佛是独处于一个世外之处,拨弄开尘世间所有的纷纷扰扰,剔除到无数的阴谋诡计,全部的思绪只余下一种淡淡回味震荡的雅致茶香。
“梦心大师……”清道姬盘腿坐在软垫之上,此时的身上已经换了一套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丰腴的身躯若有似无的紧贴在单衣上,随意披在肩头的白狒狒皮外袍松松垮垮的滑下一半到下腹,她微微掀开的眼皮露出一抹颜色的冷红,衬托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格外的刺目。
没有画上浓妆,过分干凈的面颊却仍旧带着无法掩盖的妖娆媚意,左眼角下的倒三角形血腥妖纹隐隐约约的起伏,涂着黑色指甲的手指轻轻的反扣在茶杯上头,任由散开的热茶气回旋在掌心之中凝结出水汽,清道姬将视线望向自己眼前带着满身酒气的人,然后继续淡淡的说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没有那么多的耐心来等你醒酒。”
瘫软着一半身体的胖和尚正歪着身体熏熏然的抱住酒壶,惺忪的眼眸半睁半合,伸手随意的挠了挠自己的面颊,在听到清道姬的话语之后才像是突然意识到房间中多了一个人一样抬头回望,微微皱起的眉头显出一派茫然,迟钝的,梦心大师打了一个酒嗝说道:“哦……你是、你是……”
“……清道姬,这是我的名字。”清道姬半垂着脑袋,被发丝半掩住的面孔分不清真正的情绪,只是出口的话语却带出一股恭顺的态度来,轻轻的,蒙上一层汨汨水珠的掌心抬起,让如海藻般的长卷发随着微湿的指尖绕上几圈,然后她将视线重新转移到梦心大师身上,接着继续说道:“听觉说你是这裏最好的大师……”
“觉?哦,是那个小山鬼啊……”梦心大师似乎还有些酒醉,迷迷糊糊的抬起空了的酒壶朝着自己的唇角倒了倒,留下的最后一滴酒渍沿着他嘴角上的白色胡须而下,他皱了皱,然后用手掌拍了拍空了的酒壶,似乎是确定了酒壶之中的酒水真的是一滴不剩了,颇有些遗憾的砸了砸舌,此刻,梦心大师终于将目光回转到清道姬的身上,然后一拍脑门做出一副恍然大
悟的摸样来。
手指不由自主的紧缩,几根绷直了的发丝因此而断裂在指缝指尖,然后悠悠扬扬的滑过衣袍,点缀上在白狒狒皮上画上一道细细的纹络,此刻的清道姬显然有些不满于梦心大师的态度,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带着清浅的淡笑,似乎丝毫不介意对方此刻的这种状态一般,她重新拿起茶杯啜饮一口,接着说道:“是的,他说过你可能未必是能力最强的大师,但是却是对妖怪最没有偏见的。”
其实也不能算是一点偏见也没有,只不过是在这个乱世之中梦心大师不像是其他的大师那样表现的那般偏执固执而已,他可以与山林中的妖怪和平相处,甚至像是友人一般相互帮助,很大的程度上是因为那些妖怪并没有对人类作出伤害的事情,就像是喜欢在山野之中到处恶作剧的觉。
“所以,你来找我寻求……帮助?”梦心大师睁着惺忪的眼眸望着清道姬,整个人似乎因为刚才的那一拍而清醒了过来,歪着的身体挺直了起来,他用略显探究的眼神看向静静端坐的清道姬,然后停顿了一瞬之后又说道:“你现在用的身体并不是自己的,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身体应该是刚死没有多久的尸体吧?”
“是的,我的真正身体现在正被封印在……”
但是还没有等清道姬说完,梦心大师却突然打断她的话语说道:“你还是回去吧,虽然我现在不怎么管妖怪们之间的事情,但是在被本来身体封印的状态之下还能逃出来,你的能力应该算是比较强了吧,所以会把你这样的妖怪封印起来的只可能是法力高强的大师,而那些法力高强的大师是不会无缘无故的去封印实力高强的妖怪的。”
其实梦心大师所说的话语也没有错,从各自庙宇中出来的大师年纪越大法力就越是高强,但是同样的,因为年长的阅历问题,这些上了年纪的大师是不会莫名的去招惹一个大妖怪的,大多数都会选择呆在庙宇之中直至圆寂。
也不能说这些大师胆小怕事,而是在他们真正死了之后,那些用来对付妖怪们的封印必定会开始有所松动,这样就没有必要去惹怒只是一时被封印的大妖怪,毕竟等妖怪们解开封印之后一般都会更加的兴风作浪起来,不过如果有人类上门亲自求助这些大师来封印作恶多端的妖怪的话,实力强大的大师最终还是会出手的。
“梦心大师,我想您可能误会了,封印我的的确是一个法力高强的大师,但是那个大师却是为了一个妖怪而选择将我封印,最重要的
是,这位大师已经死了。”清道姬望着门口开始扩大的黑色影子微微扬起嘴唇,隐蔽的笑意淡淡的散开,转而在脸上做出一副无奈的神态来,轻轻的,她就像是不经意一般说道:“对了,那个真正想要将我封印的妖怪叫做……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