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机场坐上出租车的时候,他的手机跳出来许多信息,都是郭同之发来的,看起来郭同之很关心他,他忍不住打字说:“是我妈妈要动手术,所以筹钱。”
“这么多钱,你上哪儿弄去?”电话接通的那刻,郭同之很焦急的声音传过来,“见到你妈妈了吗?你妈妈不要紧吧?”
“还没见到。”陈言清感到一丝安慰。
“有什么事你告诉我。”郭同之好像正在下楼梯,陈言清安静听着他的脚步声,看见窗外是艷阳天,他还穿着夹棉外套,有些热了。
“陈言清。”郭同之顿了顿,“其实你还不知道吧?你先别看手机,我来告诉你吧,那个通知裏,写了你的名字,好像是校领导点名让你去参加筛选跟体检的。”
“什么东西?”
“就是电量供应者啊。”郭同之遗憾的说:“最终一个人都没有选出来,因为你一直是第一名,所以才——”
后面的话陈言清没有怎么听清楚,他心乱如麻,脑海裏一霎一霎闪过楚叙池那张脸。
一路有些浑浑噩噩的到了市重点医院,找到病房时袁阿姨推门出来,对他说:“她情绪激动,暂时见不了你。”
“她到底怎么了?”陈言清疲惫锁眉。
“那几个男人在周日晚上又来了,都怪我当时不在,被他们溜进来,跟你妈妈说话,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想大概是些你的坏话吧,你妈妈情绪就特别激烈,还咬人咬自己,然后进入昏迷,查出了一些并发癥,医生说要做手术,但是这手术还很崭新,所以需要一大笔钱,甚至持续一两年的时间裏,每半月都要交一笔药的费用,也很昂贵。”
这算是,天还没塌完。陈言清把这些话记在心裏,稳声问:“她现在没事对吧?”
“没事了,手术都做完了。”袁阿姨拉过他一只冰凉的手,“你现在在外边坐会儿,或者找个地方休息会儿,吃点东西,等她想见你了,我给你发消息。”
“我没太多时间,您帮我好好劝劝她吧。”陈言清看着袁阿姨,真挚道:“真的很谢谢您。”
陈言清最后只在门口悄悄看了眼妈妈,他坐高铁回了垣城,一是袁阿姨让他下周过来,二是辅导员找他有事,应该就是成为电量供应者的那件事。
去办公室的路上,陈言清疲累的想,他不想成为楚叙池的电量供应者,因为楚叙池不喜欢他,他不想成为楚叙池的电量供应者,因为妈妈。
他暂时还不知道这是个误会。他只觉得楚叙池的内心好像一团迷雾,一团胡乱交缠的毛线,让他看不清,理不清楚。
敲响办公室的门,室内就辅导员一个人,胖乎乎的辅导员扬手冲他打招呼,叫他赶紧进来。
他走进来,有些拘谨,正要开口时,辅导员说:“我相信你能做好这份职业。”
“我是来拒绝的。”陈言清说。
“为,什么?”辅导有些不敢相信。
“我跟楚叙池不太合适。”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这可是重点职业,很多福利,很多保障的,这也是终生职业,一辈子不可能失业的啊,多好的机会,不如我就安排你跟楚叙池一起见个面?然后你再考虑考虑?”
“算了吧,我还有很多其他事要处理。”陈言清看向辅导员,“我先走了,比较忙。”
辅导员有些意犹未尽的说:“好,那好,你先去忙,咱们微信联系,还有点时间,你可以考虑的哈——”他的话被合上的门打断了。
晃荡在校园裏,陈言清连下午的课都没去上,他在想着钱,他的脑子裏全是钱钱钱,这时郭同之给他打电话过来,他接通:“我回来了,不过没去上课而已。”
郭同之那边长长舒口气,说:“好久没你的消息,我还以为怎么了,我想你现在肯定在发愁钱的事情吧,我刚才给你想了个馊主意,你要不要听?”
陈言清怀疑自己是睡眠不足听错了,问:“馊主意?”
郭同之在那边咳嗽两声,说:“这不是想缓解下你的焦急嘛,照我说,你直接成了池子的电量供应者就行了。”
他话还没说完,被陈言清出言打断:“我挂了。”
“你先别挂,我还没说完,你要是成为了,第一你有工作,第二你有钱了,两全其美。”
陈言清挂了电话,心中起了波澜,偌大的校园裏,他楞楞站在一条道的正中间,像个异类,他面色覆杂,犹豫过,但还是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当晚,筹不到钱的陈言清打算住在网吧裏,他要把出租屋退掉了。但是网吧不太平,身边的人因为打游戏跟后面的人吵起来了,越吵越凶,甚至还撸起袖子要打架。
一只胳膊不小心撞到陈言清的太阳穴,陈言清感到阵阵晕眩,他扶着桌子起身,刚才喝下的几瓶酒的酒气全部冒了上来。
他扒开要打架的人群想出去吐,指尖却不小心抓到一个人的胳膊,那人低头看了眼胳膊上的血痕,调侃说:“毯子都带来要过夜了?怎么还有钱买酒喝,丢不丢人?”
陈言清一个扭身,拳头撞到了那人鼻子上,顿时鲜血淋漓。
拖拖扯扯就是没打起来的那几人眼都傻了,看戏的人跑到自己位置上去了,剩下这流鼻血的人跟他两位朋友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我,你。”流鼻血的人晕了过去。
陈言清被晕过去这人的一个朋友拉到了派出所,路上陈言清也挨了一拳,只不过是在肚子上,是这人醒来之后打的。
陈言清当着警察的面给郭同之打电话,他也只能给郭同之打电话,他母亲精神病,他父亲死了,他爷爷奶奶都不在了,他还能……
“他妈的。”陈言清忍不住骂了句。
“诶警察叔叔。”流鼻血的小伙举手,可怜兮兮的说:“他现在还在骂我呢。”
警察懒得管他,忙得很。
电话不通,陈言清给郭同之发微信,郭同之倒是很快就回覆了:“我在社团呢,不方便接电话,怎么了?我一会儿给你打过去成不?”
“我在派出所,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郭同之一连给他发了五个感嘆号。
半个小时后,流鼻血小伙的爸爸来了,但郭同之还没来。
陈言清朝小伙的爸爸道了歉,小伙爸爸还算讲理,首先就把自己的儿子骂了一顿,骂他为什么泡网吧。
“警察叔叔,我能走了吗?”陈言清问。
“你家属呢?”警察叔叔从电脑后抬起头,反问他。
陈言清沈默了。
这时身后灌来一阵风,陈言清回头,看见楚叙池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