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清确实不想挂彩,他明天跟后天都还要见妈妈。
“那你倒是说啊。”因为后脑处的疼痛,陈言清声音很低沈。
“你以为楚叙池喜欢你吗?不过是把你当做满足他私欲的一条狗,只是因为你长得好看你懂吗?”混混看见陈言清露出疑惑又惘然的神情,满意一笑后继续说:“那天晚上,是他安排的。”
“什么安排?”陈言清不敢相信,心臟像一只被人胡乱敲打的鼓,他瞪圆眼睛,“你说清楚。”
混混歪着脑袋双手插在运动裤裤兜裏,嗤笑道:“你都听得明明白白了,还要我说清楚?我说——”混混顿住了,陈言清越来越惊愕的神情仿佛是在被自己的话凌迟,而这让他特有满足感。
他俯身盯着陈言清的眼睛说:“那天晚上的事,是楚叙池安排的,就是为了让你落入他的圈套!”
那天晚上……陈言清想起来那天晚上楚叙池在车裏强吻了他,而他在巷子裏喊了楚叙池,但最后他还是拒绝了楚叙池,这么一看确实很巧,难道?陈言清不愿再细想了。
陈言清的眼睛像江海之上一片无处依靠的叶子般打了个寒颤,顾不上头发还被人从后扯着,陈言清失了魂魄般垂下眼睛低下头,那人又扯着他的头发逼迫他后仰,他的脑袋六神无主一样缓缓动着,他的双眼茫然看着,他的唇角苦涩笑了一声。
人群裏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爆笑,随后他们全都笑了起来,十分刺耳,刺进陈言清心裏头的鼓,把这只鼓戳得千疮百孔还不肯罢休。
那些混混笑着走远了,背影模糊了,只有陈言清还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陈言清垂头,无助瞪着地面,他的心好像被困入冰窖,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小丑。
他掏出手机预备把楚叙池删掉,他很难过,可是就算把联系方式删掉,也无法把楚叙池从他心裏删掉,他一撇嘴,把楚叙池拉黑了。
起身的时候膝盖也疼,后脑也疼,陈言清神情木然慢慢走出巷子,心想,他真的活该,一个不绝情不狠心的人,就是活该。
周六晚上的平安夜,陈言清在南城精神病院裏陪着妈妈,他给妈妈带来红色的,有圣诞老人装饰的围巾,带来一顶柔软又百搭的红帽子,带来用精致礼品盒装着的红苹果,也带来一个闷闷不乐的他自己。
他坐在床边看欣喜的妈妈裹着围巾戴着帽子在房间裏舞动,跳的是小孩子才会跳的舞,窗子开了一条小缝,他回头,望向深黑天空,心裏头的难过跟无措被生出来的壳子包裹住了,他觉得自己像一只刺猬,也像一只乌龟。
“妈妈。”陈言清的声音裏带着丝丝凉意。
妈妈停下来回望他:“言清,谢谢你给我买的圣诞礼物,我很开心。”
妈妈的声音听起来状态十分好,仿佛就是他记忆中的,那能重迭的声音。他缓慢回正了头,看向妈妈说:“你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妈妈学着幼儿园小朋友们的舞姿,一脚在后站着,两只手牵起长长的围巾下摆。
陈言清偏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他的双眼被灯烤得炙热晶莹。
“言清!你刚才要问我什么问题吗?”妈妈跑到柜边开始拆苹果礼盒。
“没什么。”陈言清看着妈妈拆礼盒,她的手法像个小孩子一样迫切。
陈言清忽然说:“红色的苹果,看起来很诱人,但是裏边也可能是坏的吧。”
“快说呀!快问我,我一定会回答你!”妈妈意识到礼盒外有个精美的蝴蝶结之后,手法轻了些,小拇指翘了些。
“也没什么,就是,如果你喜欢的人骗了你——”
“欺骗?!”妈妈的声音变了,变成惊声尖叫,“欺骗!”
红苹果从柜子上滑落,掉在地上砸进去一个小窝。
陈言清急忙起身喊袁阿姨,慌乱的双眼裏印着妈妈抱头嘶喊的画面。
“欺骗!如果你喜欢的人骗你,那你就不要再喜欢他了,陈言清!”妈妈大吼。
陈言清站在门边拉开门,看着同样慌张的袁阿姨跑了进去,他听见袁阿姨在安抚妈妈,可妈妈还在一遍遍喊他的名字:“陈言清!陈言清!陈言清!陈言清!”
像道道雷声响在心裏头,他转过身,神情凄哀。
袁阿姨抱着妈妈望向他:“言清,你先出去一会儿,你妈妈估计是想到之前的什么事了,跟你爸——”袁阿姨把话咽了回去。
陈言清从病房走出来,有目的的走到这棵常青树之下,手机响了,他拿出来接听。
李世在那边惊疑的问:“陈言清你怎么了?你怎么把楚叙池拉黑了?”
“他告诉你的?”陈言清笑了声,“他怎么这么大舌头?什么事都要跟别人说吗?”
“不是,是我套出来的,你们俩是吵架了?”
“吵什么架。”陈言清的语气很不屑。
“那是怎么了?”
“我不喜欢他就拉黑他怎么了?”陈言清冲手机裏低声咆哮。他不想承认自己喜欢楚叙池,就像楚叙池也没有承认过喜欢他。
李世一下噎住了,侧目向手机边边看了一眼,语气有些委屈:“陈言清你干嘛吼我。”
“对不起,挂了。”
陈言清很快挂了电话,没听见李世的那句:“楚叙池现在在南城,等他回来你们再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