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落,
空气瞬间安静。
本来隐隐动怒的卡所裏也怔楞住了,他没想到喻江心居然这么容易就示了弱。嘴皮无声动了动,他冷硬的眼神渐渐融化,
露出了眼底盈盈的柔软,
嘆息一般。
“……你怎会弄得这种局面。”
他本来以为喻江行真的只是为了保住明芮,
才将他纳入自己名下,没想到……
喻江行头脑一片混乱,
他本就没有什么可以交心的虫,
满打满算只有一个。方烨算半个,但对方一向不靠谱,
喝个酒解个闷可以,
但要出什么主意他就是个哑巴。
至于剩下半个当然是卡所裏,喻江行前十几年裏与对方的联系最多,但他不愿拿自己的糟心事去扰对方,
也不想在对方面前暴露自己的软弱。
他以为他无所不能,
可是明芮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让他走入死局,
无法可解。
不自觉将脸深深埋入合拢的手掌中,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卡所裏一个电话恰巧打来,那么现在他已经妥协,
然后……亲手打掉他的血脉……肩上一重,
隔着衣物传来略高的体温,
头顶似是传来一声嘆息。
“……你也不想要吗?”
喻江行身体一僵,
拿开横在脸上的手,
没有神采的眼神有些难掩的狼狈,明明衣着整齐、五官出众,
却恍若流浪。
他眼底出现星星点点的赤红,
只一瞬又消退,
仿佛是错觉。
“当然不可能。”他闭了闭眼,收敛了眼裏流露的软弱,再睁眼时依然衣袂不染风尘,冷静无比。
卡所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没让我失望。”
喻江行不解看向他,雄虫站得笔直,白色的研究服妥帖穿在他的身上,身形比喻江行还要小上一些。年近中年,脸上的眉眼出现些细细的皱纹,但可以说得到了岁月的优待,配上忧郁的神情,有种别样的魅力。
其实他这些年并不缺少优秀的追求者,但往往还没开始就没了下落。
喻江行其实有偷偷揣测过,但都觉得和对方的形象并不相符。
“他其实不尽然不想要虫蛋,只是对这条意料之外的生命没有什么概念。”卡所裏看着和当年处境相仿的雄虫,同样的年纪,只是对方幸运了一些。
他看得出来,他们两个并非全无感情。
喻江行微微楞住了,对卡所裏说的话有些感触,明芮之前的表现的确如此,像是被新鞋子绊住不能下河和伙伴玩耍的虫崽,只好舍弃新鞋子。
卡所裏神情平静,带着久经世事的通透:“去吧,其实你知道怎么做的。”
喻江心恍如打通了任通二脉,那些杂乱缠绕的烦心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起身朝卡所裏鞠了一躬,打算退出去,刚转身却听见卡所裏的话。
“非娅要结婚了。”
“以后,他不会再缠着你。”
喻江行脚步一顿,也只是一秒钟的事情很快就恢覆了正常,淡淡回道:“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到场的。”语罢,没有任何留恋出去。
他知道这是卡所裏的意思,对方向来说一不二、行动果决,决不会拖泥带水,算是变相给他一个交代。
非娅如何想,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
门关上。
还站在原地的卡所裏面色覆杂,轻轻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在为谁嘆息。
有些事会重覆上演,但不是谁都会重蹈覆辙。
这样也许很好。
他缓缓闭上眼,扑天的黑暗一齐涌来。
……
开门声一响,没骨头般倚在椅子上的明芮很快看过来,表情不很自然,眼神都没和喻江行对上。
“你叔叔说什么了。”
“没什么,问了一些事。”喻江行没打算多说,有些敷衍地答覆,说完后就捏着酸痛的鼻梁坐到办公桌裏准备开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