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在战舰上找一只虫。”喻江行在对方难以置信的目光裏将雄崽举起来,“找一只像这样的虫崽。”
确认雄虫没有在开玩笑后,少将的剑眉就本能蹙起:“我现在没有这么多人手派给您找。”
这么大一艘战舰,这么小一只虫崽,要怎么找?
喻江行思量片刻,启唇:“不需要你派人手给我,我只需要你帮一个忙。”
“什么忙?”
五分钟后,喻江行被专虫带进战舰的控制室,他对那些技术虫说:“解除战舰的网上防御模式,我需要接入。”
随着防御墻解除,伊特顺利连接进战舰的网络,以数亿记的数量级飞快分析着,地毯式在战舰内部的每个区域搜寻。
同时,皇宫控制室。
“这是什么?”
随着一位技术虫的出声,在场的虫都将目光移向数据电子显示屏,上面有个不断闪烁着红光的点。
这代表有什么外来物停留在那点已经有了一段时间。
经过一段时间的全面扫描,伊特得出的答案是:否。
[阁下,没有。]
没有?
喻江行垂下眼,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少将大步迈过来,问道:“怎么样了?阁下。”
喻江行摇头,同时智脑进了条未读信息,难看的脸色瞬间好转:“我找到——”
他话还没说完,战舰猛地一震,身体失衡差点站不稳。
少将等到余波过去后看向手腕处的光脑,脸色异常难看,目光落在喻江行身上。
“阁下您得赶紧离开……敌军已经攻上来了。”
喻江行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头后快速离开。
很快,双方检测处又发现那辆奇怪的磁悬浮车启动,一转眼就消失在战场。
喻江行刚才得到皇宫传来的消息,他们在外墻的投信箱发现了一只虫崽,但不管怎么哄骗,对方都躲在裏面不出来。
砰砰直跳的心臟没有随之平静,只要没见到雌崽,喻江行的心就平静不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水逆,按照正常的路程,原本不到一小时车程就可以抵达宫门,但在他返回的路上,原来的安全区已经成了交战区。
他不得已绕了帝都外围半圈,躲避了三处交火区才成功抵达宫门。
一下车,就有虫迎了上来,给喻江行带路。
喻江行看到一堆虫围着那个红色的投信箱,那原本是虫民给虫皇写信的投递处。他快步过去,那些虫自动让开一条路。
信箱前只有一只虫还蹲着,听到声响后转身,见到是他后差点喜极而泣。雄虫在信箱前蹲下,目光透过缝隙看进裏边,因为是封闭的只剩下一个投递口,裏面漆黑一片。
“发现异常后我们来检查,发现裏面有东西,伸手进去后才知道是一只虫崽。”
喻江行偏头,发问:“打不开吗?”
那只虫摇头:“这个信箱的钥匙在虫皇那裏,虫崽不肯出来我们也没有办法。”
雄虫点头,声音低沈。
“麻烦了,这裏交给我就好。”
那只虫连连摇头,行了个礼后带着其他虫一齐离开了。
喻江行单手放在信箱上,轻声道:“喻念,我是雄父。”
“出来好不好?”他等着雌崽的回应,半响传出对方柔软的叫声,却迟迟不见出来。雄崽好奇扒在信箱上,瞇眼皱鼻,就差上嘴咬。
“明祈,来,和喻念说话让他出来。”
“啊啊,啊啊!”
躲在裏面的小家伙冷淡只叫了一声:“啊。”
雄崽像是能听懂雌崽的话,歪着脑袋,求助看着喻江行。雄虫摸了摸他的毛茸茸的头,情绪不明看着裏面还是不肯出来的雌崽。
他处于这个混乱严肃的环境,格格不入。周围的虫换了一波又一波,只有喻江行半蹲在信箱前手足无措。
“快快快,速度快点,敌军要到了!”
喻江行转头看周围,虫已经撤离完了,军虫也开始回防。
有虫在宫门喊:“阁下快回来,没有时间了!”
同时得到敌军来袭消息的虫皇已经到了宫墻上,身后跟着非娅和卡所裏等等。
喻江行果断收回眼,再次温和哄道:“没有危险了,来雄父怀裏。喻念很乖的,是不是?”躲在最裏面的雌崽眼睛黑黝黝的,听见雄虫的话明显动摇了,但还是没有动作。
“喻江行,我让你上来,听不懂虫话?!”
头顶传来虫皇咆哮般的怒吼,喻江行脸色青白,但脚下并没有动。
虫皇见喻江行看了他一眼就像没看到般收回,在数万虫面前无视他,肺部被气炸了,他来来回回走了几步,最后双手撑在围墻前。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如果你自己把握不住,别怨我!”
“敌军,敌军来了!”
轰隆轰隆的一阵声响,如千军万马踏来,气势逼虫,远处天边凸显了一群巨大的战舰,如泰山压低,天空瞬间暗沈了几个度。
坚硬的外壳在阳光折射出晦暗的冷光。
喻江行循声看起,整齐划一的覆仇军步调一致开来,威风凛凛,完全看不出是非政府军。
“阁下您快上来吧,下面危险!”
被拂了面子后,虫皇铁青着脸沈默不语,反倒是其他虫忍不住了,在上方喊他。但刚出现的威加尔以及一直都在的卡所裏纹丝不动,像是看不到大军压境。
氛围愈发放胶着,空气仿佛凝滞住了,沈闷得黏着在皮肤上,犹如趴在肌肤上吸血的水蛭。
正楞住的喻江行看见战舰上悬挂的旗帜,在狂风下飞扬不止,他才收回眼,最后一次尝试让雌崽出来。
如踏浪而来的游艇,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覆仇军便统一停在千米外。
两军对峙之下,喻江行以及两只幼崽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雄崽看着满天的战舰机甲,血眸睁得浑圆,定格了片刻,蓦然咧嘴笑起来。
笑声如银铃。
一触即发的战场陡然响起幼崽稚气清脆的笑声,却让这些久经沙场的军虫头皮发麻,颈椎过电般鸡皮疙瘩顿起。
喻江行望着不经世事的雄崽,低头吻在其额头,眼底的层层的薄冰解冻如春满花开。
猎猎的风声中,覆仇军的主战舰甲板上出现了几只虫,中央的战舰是一身军服的戴伦奇和艾亚,左边是明芮以及西恩,右边则是黑姆星的将领。
站在城墻的虫皇见到这些熟悉的面庞后,清秀的面容阴沈下来,一时间不知该最恨那一个。
明芮肩上披着军外套,血眸潋滟,单手捏着后颈懒洋洋歪着头,脖颈却缠着厚厚的纱布,添了些破碎的残缺美。
他低头看着戴着的黑皮手套,为了手撕敌人时不弄臟自己的手。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皇兄。”戴伦奇的声音破空而来,砸在耳畔。
在场的军虫被这个称呼砸得半懵,年轻的军虫并不认识虫族的前二皇子,但部分的高级将领却是经过夺龙之战,骨子裏的战栗仍在。
“戴伦奇,你当真是死性不改。”虫皇捏着墻砖的手倏然收紧,即使愤怒到大脑炸裂,他面上仍保持为皇者的威严。
“一次叛国也罢,居然又勾结黑姆星人反叛!”
“皇兄,真相你心裏清楚。”戴伦奇轻笑,声音悦耳动听,眼神却危险半瞇着,发出一声淡淡的冷嗤,“希望之后你还能这般大义凛然。”
“能别废话了吗?”
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戴伦奇对上明芮不耐烦的眼,耸了下肩却没任何不悦,啧了一声,似是为后辈的血气方刚略感无奈。
瞬间,目光的中心便由戴伦奇转移到明芮身上,谁不好奇敢直接出言嫌弃一军主帅的虫。
虫皇咬了咬后糟牙,心裏恨得发痒。
明芮。
喻江行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后身形一怔,却听见信箱裏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在翻动纸质书页。
他瞪大了眼,只见刚才一直躲着不肯出来的雌崽露出一对尖耳朵,手脚并用顺着投递口,灵活跳出来钻到雄虫怀裏。
雄虫喉结轻滚,无法形容心情,却是抱紧了这两个小家伙。
“继续前进。”戴伦奇一声令下,全军继续逼近皇宫。
虫皇也寒声让控制室准备,一旦他们跨进五百米的范围,系统将无差别攻击,直接炸平入侵的领地,闯入的敌军将无一幸免。
“一旦靠近,杀。”
他威严的声音如寒冬的一阵阴风,让身后的虫本能牙齿打栗。
只有知道这个系统的威力才会知道恐惧为何物,钢铁铸成的战甲又如何,也将一秒化为齑粉。
非娅眼裏闪过不可置信,脱口而出:“喻江行还在下面!”
“陛下,可是,可是阁下还在下面。”同时,控制室的技术虫同样迟疑着。
“江行还在下面。”卡所裏哑着出声,威加尔也望着虫皇,沈声道,“陛下——”
喻江行抱着两只崽,后面是气势汹汹的覆仇者,前面是坚不可摧的城池。他闭了闭眼,耳边风声呼啸,天地何其大也。
“殿下。”艾亚看了一言不发的明芮,转头对着戴伦奇道,眼裏出现一丝不讚同的情绪,戴伦奇却是抓紧他的手,一意孤行。
伤了他的虫,就别想轻易脱身。
西恩也觉得明芮疯了,面前不只是喻江行,还有他的两只虫崽,雄虫可以不要,但崽子再怎么都是他身上掉下来的肉。他瞧着面前不为所动的雌虫,眼裏出现了震惊的神色,不解道。
“明芮!”
明芮偏头看了他一眼。
西恩抬头,撞入他翻涌着仇恨的目光。
他心裏顿时生出几分无力感。
陌生得可怕。
相识三十年,今天他才发现自己从来没看懂他。
七百米。
六百米。
五百零一米——
“启动/不要!”
两种声音重迭在一起。
喻江行背对着明芮,目光看向城墻——扑到前面说不要的非娅、目眦尽裂的卡所裏。
他突然觉得全身都轻飘飘的,他们的任何激烈情绪在他眼裏没有半分重量。
虫皇盯着被两边放弃的喻江行,对方似是接受了走向死亡,他目光落在后方眼睛都没眨的明芮身上。
你很不错。
嘴角的笑愈发大,掩饰的担忧怒气接连散去,留下的只有期待与痛快。
皇宫像一个偌大的雷场,幽蓝的超高压聚在城墻上方,俨然成了个巨大的雷团,周围白色闪电劈裏啪啦。在场的虫都情不自禁仰起头,变天了。
只见刚才的万裏晴空已经被乌泱泱的黑云团覆盖。
在覆仇军踏进的圈内的同时,控制开关的技术虫拉开闸门。众目睽睽下,头顶的硕大雷团直接朝喻江行袭去。
部分虫偏头不忍心看,卡所裏的眼泪瞬间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