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娅,
你真的是太自以为是了。你不清楚吗?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喻江行点漆的眼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唇边凝着寒霜:“我们只是对手,以后我不会手下留情。”
非娅大脑轰隆一声,
仿佛世界瞬间崩塌,
原本战战兢兢的心情一下就被涌起的怒火冲散了。
刚才的可怜样仿佛是错觉,
仰头露出那张泛红的脸,水亮亮的眼折射出刻薄的光,
一开口就将虫推到千裏之外。
“对啊,
我们有什么关系?我知道你厉害,可我也从没让你让我啊!”他呵呵笑起来,
兴奋的神情中混杂着癫狂,
半垂的眼眸直勾勾盯着,“我们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死敌!”
喻江行冷眼盯着他发疯,那张美丽而偏执的脸犹如摄人心魄的海妖,
不死不休吗?
好,
如你所愿。
“走,
不要在出现在这裏。以后如果再让我发现,
就别怪我撕破脸皮动手。”喻江行微微转身背着他,语气冷淡又带着不屑,
“太难看了。”
非娅盯着雄冷漠的背影,
一边倒退一边摇头,
嘴裏絮絮叨叨
“好啊,
很好,
我等着。”他瞬间又哭又笑,眼角赤红,
“只要你没绝情到底,
这一切就不会结束,
终有一天你会恨不得杀了我的!”
背着着他的喻江行垂着身侧的手青筋根根暴起,对亚雌那番癫狂到极致的发言一阵阵发寒,目光虚虚落下。
如果到了这样的地步,放心,我会杀你的,绝不留情。
原本吵闹的走廊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只剩下隔离室外的身影一动不动,那面玻璃墻虚虚掩映着那张冷傲的脸。裏面的白狼不厌其烦地撞击玻璃墻,一震一震的,已经满脸是血。
不知过了多久,喻江行才算是开了口。
伊特,给他进行全身检测。
[是,阁下。]
看不见的冰蓝色扫描光落在裏面那只躁动的白狼身上。
十几秒后,数据生成。
喻江行目光飞快映入这些数据,分析输出,除了身体的强度增加,对方其他生理特征与普通虫无异。
喻江行将隔离室的门打开,走进去,血眸凸起的狼眼瞬间捕捉到新的物体,咻地扑过来,锋利的巨大狼爪悬在半空就要直直劈下。他发现自己控制不了的,低头望下去,两只手已经被化为实体的精神力捆住了。
他愤怒咆哮着,鼻孔喷出巨大的气流柱,雄虫眼睛不转直直盯着他,垂落的碎发被吹起露出饱满的额头。
“为什么生气?因为他说了你雌父吗?”喻江行抬眼,眼裏映着张牙舞爪恨不得将他撕碎的白狼。
变异种鼻子一动一动的,那双眼红地滴血,兴许是真的被戳中了逆鳞,嘴巴大张露出那两排笋尖一般的牙,每一颗都发着幽幽的冷光,让虫联想到他撕咬猎物时的有力和凶猛。
喻江行喉结微动,语气轻松:“他故意激你,你也上当。”
明芮的眼瞬间瞪大,裏面暴怒掺杂了其他情绪,无以覆加,挣扎的幅度愈发激烈,原本被死死禁锢住的狼爪都有移动的迹象了。那长达十厘米的坚硬爪子肉眼可见的靠近喻江行的眼,一点一点,下一秒就要直接戳进去将其挖出来。
看着对方愈发狂躁,喻江行不由地想,狂化以后也还是那么小心眼一点就着。
真是小肚鸡肠。
白狼眼裏闪烁着幽幽的绿光,知道自己立马就能给对方好看,激动地哈哈喘气。
在指尖离眼瞳不足一厘米时,手上的束缚突然加重,直接将他的手往反方向拖。明芮不可置信睁大了眼,不敢相信雄虫居然敢如此戏耍自己,仰头放出一声声激愤的狼嚎。
喻江行盯着他被勒进皮肉的手腕,那些精神力已经被染红了,皱了皱眉:“不要挣扎了,你已经受伤了。”
明芮直接对着他的脸狂叫,无声的声波没有任何阻拦直接传到耳边,震得耳膜嗡嗡直响。
“够了!”喻江行忍无可忍,盯着他满脸的血直接骂出声,“再继续也伤不到我。”
硬气的话并没有取得任何效果,适得其反,检测到白狼的杀意颈环上不断有电流溢出,全身的肌肉不断战栗,扭曲成一样诡异的弧度。
他仿佛免疫电击般,双眸猩红,全身都有变大的趋势,控制他的精神力也隐隐崩坏。喻江行只得继续加强精神力,但这可不是正常模样的明芮,长时间巨大的精神力快速消耗,让雄虫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伊特不断在脑海裏叫,试图阻止他的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
[阁下,不要再用精神力了,您会受伤的。]
喻江行没有理他,明显白了的唇一点没抖,他不能在明芮面前露了疲态,要不然对方就能变本加厉,以后想控制他就绝无可能了。
刚能动弹一小段距离的明芮顿时又被死死缠住,感觉到这个事实后脸瞬间阴沈下来。
“嗷呜!嗷!”
喻江行藏在背后的手经络暴起,修长的手指骨节凸出,整只手显示出极度的忍耐,他面上却露出一个浅笑。
“你还能变回来吗?能的话就变回来。”喻江行一顿,若有所指,“还是说你想和奥根一样,让虫当动物看?”
白狼细长的眼瞇了瞇,显然在思考他话裏的可信度,挣扎地幅度变小了,他充血的眼瞳直勾勾望着雄虫。
“我知道你很厉害,能控制自己的状态。现在气撒完了吗?”喻江行目光落在白狼身上久久不移,显然不敢错过对方任何表情和动作,“如果消气了就恢覆原型吧。”他指了指挂在墻上方的时间显示屏。
“该吃饭了。”
白狼也看过去,看到了上面的数值,扭头回来看喻江行,全身的肌肉进而松懈下来。
喻江行心裏松了口气,将精神力收回。
白狼意识到身上的束缚没有了,全身抖动了好几下,柔软的白毛沾上血后黏在一起,不再蓬松立起,而是软踏踏耷拉下来,浑圆的眼像看蝼蚁般註视着下方的雄虫。兀地,伸出一只狼爪,迅速而有力地挥过去,眼神直勾勾盯着雄虫。
喻江行被带起的风吹进眼了,眼睛一眨,一动不动望着偷袭的那只爪子。
一秒后,爪子尖端停在雄虫白皙的眉间,一勾,锋利的指尖轻而易举刺进去,明芮没意思收回爪,蹭了蹭自己的颈部。一眨眼,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恢覆了原型。
雄虫眉间那点伤渗出一滴血珠,顺着线条滑过眼角,落在眼睑处,血红色染上冷白的肌肤,衬得那冷淡的眉眼现出稠丽。
喻江行脸一僵,微微侧身,话裏十分冷硬。
“把衣服穿上。”
明芮低头看自己白花花的胸膛,抬手舔了舔指尖上沾的雄虫的那滴血,惨白的唇染上胭脂,带血的眉目张狂无比,长时间没修理的白发很长沾染了刺眼的血。
“雄虫的血……也没什么不同的。”他语气喑哑,红艷的唇扬起饱满的弧度。
喻江行被他这丝毫不避讳的话气得胸膛起伏,将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扔到对方怀裏,没好气道。
“穿上!”
明芮看着自己怀裏还带着体温的外套,慢吞吞将其绑在自己腰间,往床上一坐。
“我饿了。”
和奥根发起疯来什么都砸不一样,明芮还知道什么对自己有用,不能砸。
“马上就会送来。”喻江行居高临下盯着他的脸,破了的眼角,青紫的嘴角,整张脸混杂着凝固血液,眉头一蹙,“你应该先处理伤口。”
“死不了。”明芮大大咧咧往床上一趟,直勾勾盯着天花板,语气慵懒却暗含杀机。
“喻江行,这次你不给我个交代我们就没完!”
喻江行声色俱厉:“你不应该暴露自己的变异种身份的。”
“为什么不行?你把我带回来不就是为了这吗?”
“让越多虫知道你的真实情况你就越危险,你不是不知道。”雄虫沈着声,“所以,为什么非娅为了激怒你故意说了那些话,你就化形了?”
“几句话?我很生气,生气不行啊?”明芮从床上蹦起来,一脸不善,对着他龇牙咧嘴,“要不是那只雄虫突然出现,我不得咬死他!”
问不出什么,喻江行也不再逼问,正好送餐口开了,他走过去把营养剂端过来,往床头柜一放。
明芮迫不及待抱到自己怀裏,坐在床上环着腿,抬头就是一支,很快,盘子裏只剩下十来支空管子了。雌虫打了个饱嗝,伸手揉了揉微撑的肚皮,懒懒倚着床头。
“记得给我重新拿个大盘子!”
喻江行脸色愈发不好看,对对方这种以食为命的行为十分不屑,清瘦的身形被白衬衫勾勒出线条,被掐出腰线,一双笔直的大长腿。
他停在门口,扔下一句话。
“我会让他来给你赔罪的。”
“阁下,洛西阁下您在吗?”
雄虫保护处在门外敲门,等了一会儿没人应,又继续敲。
领头的虫收回敲到骨节发红的手,歪头问旁边的虫:“有联系到阁下吗?”
那只虫很快摇头。
领头的虫表情一变,下了决心,把随行的技术虫叫过来。
“把门打开。”
技术虫上前,手在光脑点了点,只听到滴的一声,原本毫无反应的大门开了条缝。领头虫点点头,对周围的下属示意,推门而入。
门从条细缝开到大开,满室的黑暗溢出来,一种陈旧的腐朽味扑面而来。
刚踏入一只脚,每只虫都被屋裏的尘土味和腐臭味呛到了,顿时寂静的房间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从门外透进来的阳光裏,无数的灰尘盘旋其中,地面积了层厚厚的尘土。
“天,这多久没打扫了,又不是没虫住。”一只虫说着说着表情一僵,迟疑地往裏望去,明知故问。
“阁下不是住裏面吗?”
“上一次家访是什么时候?”领头虫显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凝重,有虫凑到他耳边道。
“两个月前。”
领头虫眉眼凌厉,染上了怒火:“为什么是两个月?”
雄虫保护处的规定是每个月都要到雄虫住处进行家访,一旦发现雄虫遭到虐待或是雌虫没有尽心尽职伺候雄主,就会立马采取措施。
周围的雌虫头垂胸前,不敢反驳,还是当中的一只雄虫温声解释:“您息怒,上个月的家访因为洛西阁下和雌君出门旅游,所以并没有见到阁下。”
领头虫压下怒火,也没有追着不放。
咯吱。
一道摩擦光滑地板发出的刺耳声从裏面传来。
领头虫註意力瞬间被转移,他抬头往屋子裏面看去,眼睛睁大眼珠子随之一转。
“什么声音?!”
听到他的声音后其他虫也跟着看过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疑惑。
“把灯打开!”很快有虫转身去开灯,连续按了开关还是没反应,“头,灯……灯好像坏了。”
领头虫收回眼,沈声道:“分开找。”
“是。”
五六只虫瞬间分成了三组往不同的方向走,屋子还是黑漆漆的,客厅的窗户没有完全拉好,风从缝中进来吹得窗帘一晃一晃,室内忽明忽暗。
领头虫往客厅走,他走得很慢,目光不断在周围的物品上扫,不错过任何东西。越往裏走那股腐烂的气息越弄,他本能屏住呼吸,目光掠过狼藉的客桌,一小半个蛋糕,烧到尾部的蜡烛扔在旁边,用过的蛋糕盘子放着把叉子,掉落在桌面的奶油起了霉菌,黑绿黑绿的。
很普通,只是过完生日后留下的残局。
一种不妙的直觉涌入大脑,领头虫刚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到底是为什么这么乱的桌面都没有虫收拾?但资料裏显示洛西的雌君是只很贤惠温顺的雌虫。
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领头虫带着满脑子的疑问转身往其他地方走。
“头!”屋子最裏面传来一只虫的叫声,声线明显在颤抖。
领头虫表情一凝,很快往最裏面的卧室跑去,其他虫跟在身后。他们赶到时,看到那只雄虫呆楞楞站在卧室门口,手裏抓着门把手,刚踏进半只脚掌。
他转过头,那张脸惨白惨白的。
“怎么了?”
领头捂住口鼻,这裏的臭味和客厅的明显不同,从黑压压的卧室裏传来一阵阵浓烈的腐烂味,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雄虫牙齿上下打颤,眼裏闪着明晃晃的惊恐,他发抖的手指指着不远处的地面。
其他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瞳孔一缩,瞬间有虫开始干呕。
只见从门口透进去的光线将卧室门裏面的一点照亮,在那看得见的地板上粘着块什么东西,其中有白色的什么东西在动。
“蛆虫!”
就是蛆虫,在那块腐肉裏,成群的米白色的肉团不断蠕动着,仅仅是看着就让虫头皮发麻。
领头虫一时喉咙也有些干痒,他转头看着捂着嘴都快把胃酸吐出来的下属,他们眼裏泛着水光。于是他只得强撑起精神,呵斥道。
“都给我打起精神!”他声音却没有那么果断坚决了,“进去看看。”
话一落,其他虫都往后躲,领头虫眉头一竖,随手指了只雌虫,对方和他目光对视后又立马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