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塾到游潇的家不过百余米的路,从来不消两口茶的功夫,然而今天游潇却觉得这段路格外的漫长。他心裏头悬着一把刀,就怕晚了那么一瞬,这把刀就会落下来,扎伤了他心尖尖上的人。
两旁的人见游夫子失魂落魄地狂奔,都给他腾出道来,难得有两个不长眼的挡了道,都被他一把推开了去。游潇红着眼,几次险些摔倒,稳了稳身体继续往前跑。
齐棠抱着膝盖蹲在海棠树下,穿着单薄的中衣,小脸上沾着灰,衣服也乱糟糟的。他茫然地看着院裏来帮忙灭火的乡亲们和烧得焦黑的厨房,小脑袋裏一片空白。
明明一步步都是照着游潇的步骤来做的,鱼一下锅,这锅裏就烧起了大火。齐棠吓了一跳,看到手边有碗水就浇了过去,哪知道慌乱之下错拿了方才准备好的烧鱼的黄酒,酒一入锅,火势一下子不受控制一样地蔓延了开去,顷刻间从竈臺一路烧到了地上。酒液流到了竈洞边的柴草堆裏,竈裏竈外火连成一片,眨眼之间就火光冲天。
之后的事情齐棠已经不太记得了,只记得满屋的烟雾和火光,自己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迷迷瞪瞪地站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别人拉出了屋子,回过神已经蹲在海棠树下了。
“阿棠!阿棠!”游潇人还未进门,已经急不可耐地喊着齐棠的名字,生怕他出事。话音刚落,一个灰扑扑的人儿扑到了游潇怀裏:“游潇呜呜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烧起来了……呜呜呜我害怕。”
游潇拍拍小人儿的肩膀,把他扶起来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齐棠离开了游潇的怀抱,觉得冷得发抖,又重新缩到他怀裏,两手环着游潇的脖子,整个人吊在他身上,说什么也不肯下去。
好在厨房并不大,来帮忙灭火的乡亲也多,半个时辰之内便将火扑灭了。所幸厨房并不与卧室相连,只是门厅的房顶被烟熏黑了点,其他屋子并不受影响。游潇和乡亲们一一道谢,待人都走完了,半托半抱地把齐棠带进卧室裏头。
“阿棠,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游潇把齐棠放到床上,坐到他对面,脸色沈静严肃,眼神也暗了下去。
齐棠惊魂未定,怔怔地看着游潇。半晌,突然又哭了起来:“我……我就是想给你做顿饭,谁知道……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