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日过去,终于醒过来的波蒂小姐半躺在床上,向自己的侄子与织女以及桑德拉等人讲述那天的遭遇。
堆满皱纹的眼角有些松弛,带着点受伤后的老年人的暮气沈沈。老太太搭着侄女的手,声音沙哑,“刚开始,我从沙柳篮子裏拿出土豆,正准备做晚餐,刚走到橱柜旁,”说到这裏她喘了口气,不自觉地将莉亚的手腕攥紧,“一拉开橱门,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就被打翻在地,”她不由得抚摸胸口的隐伤,“是一个脸上蒙着麻布的男人,身材很高壮,我在地上挣扎想要叫你们的时候,他走过来将我拖到裏面……然后在我模模糊糊时,就看见他踩着石臺,翻过厨房的窗户离开了……”
桑德拉问道:“波蒂小姐说你看到的是个高大的男人,脸上蒙着麻布,那么你是否看清他身上的穿着?”
波蒂小姐仔细想了一下,摇头,“他穿的是麻布做的衣服,倒是不像我们山裏人的样式,上衣要长些,不是干活的人穿的样式嗯……准确的来说,感觉与这个人,怪异,我只记得这些了。”
桑德拉微微张开眼睛,侧头,与自己的骑士队长菲斯特对望一眼,后者点点头,行礼后退出去了。
西拉裏德上前来,道:“既然波蒂小姐已经醒了,理当高兴轻松才是,那么我便退下,为大家准备午餐。”
两个女人万分不好意思,连连道谢,莉亚扶着姑妈躺下,便下楼去厨房帮忙,桑德拉望着她提起厚实的毛裙安静且步调优雅的下楼,转头对波蒂小姐嘱咐好好休息,便带着林培下楼去了主教府外的小河旁。
“德蒙大人,巡讲教义的时间地点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六天后河对面的卡麦拉教堂,您觉得可以吗?”
桑德拉想了一下,点头,“很好,对了,我有些事,想请你回答。”
林培受宠若惊,“请您说。”
桑德拉停下脚步,侧过身问:“请问,在你得到我要来所麦拉城巡讲教义的消息后,可有什么奇怪或者陌生的人来找过你?”
林培怔了怔,仔细地回想了好一会儿,才摇头,“没有,别说什么奇怪陌生的人,就是熟人也不怎么见面,因为我正忙着迎接您,确保您进山路途通畅,有好一阵子都住在进山口的驿站中,连家都不怎么会。”
难怪进山的时候也没觉得山路并不太崎岖,不怎么困难,桑德拉心上涌起感动,遂向他道了声谢谢,让老实憨厚的所麦拉主教不好意思了起来,桑德拉见他也有点不太自在,于是打住,又问:“那么,你放心家中两位柔弱女士的安全?”
林培一楞,猛然觉得自己的确有些考虑不周,当时姑妈与妹妹保证能保护自己的安全,于是他就放心的去了驿站,现在想起来,真的觉得有些后怕。
桑德拉微微嘆气,终于知道这个人为什么在这个位置上那么多年都没能在向上一步了,真是,憨厚老实只是外在表现,内裏真是死心眼……
看来只能在莉亚松懈些的时候询问她了,时间有限,必须要快些确定,是不是他那个该下地狱的堂叔父干的好事了。
林培看着一脸阴沈的桑德拉,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远在西欧裏斯北方的斯特茵他省,穿着一身黑貂皮衣的老人,坐在小厅裏,身边的火炉燃烧得正旺,艷红的火舌舔舐着红红的木炭,沁出幽淡的果香味,显然是夏天时砍伐果树提前制好的木炭,窗外漫天大雪压境,厚厚的不知雪花交迭了几层,只有花房中的圣诞玫瑰还开得十分娇艷,在一片触目所及皆为无暇纯白的的背景中显得分外显眼。
老人突然咳嗽起来,站在墻角的侍从立即上前,为他轻柔拍背,另一个人急忙端了一杯温水来,等到老人的咳嗽癥状减缓,两人退下,一如方才情形站好,整个小厅裏恢覆了安静,仿佛在等待什么人的到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侍从们都在犹豫是否应该劝说老人去用晚餐时,陡然听到院门外一阵喧闹,紧接着一个外围的侍从进来禀报,“大人,格裏大人请求见您!”
老人压了压手,那人便出去接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