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哈利。
还有忘记波特,他提醒自己。波特,那个冷静而舒适的存在,在这个对他来说变得陌生的世界裏,他仍然是唯一有意义的东西。但现在,哈利对他来说也意味着他永远不会拥有的一切,意味着他所有的爱变成了悲伤。当他已经清楚梦中的一切绝无可能时,那种痛苦无法形容。
“您是否正在考虑?”艾琳夫人问道,“我可以向您推荐几项服务,尽管您可能需要申请出国。”
德拉科目前处于缓刑期,所以目前无论如何都无法出国。最有可能的是,他会等到毕业后再接受治疗,哪怕只是为了他母亲。
“也许吧。”德拉科说。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停顿了片刻,喉咙抽搐。他向旁边瞥了一眼,然后向下看向桌子的顶部。他的下巴动了动:“那,我想忘记的其他事情呢?与梦无关的事情?”
她密切註视着他,打量着他。当他在她的註视下开始微微动摇时,她点点头。“我想这是可能的。”
…
“那些没有爱、没有渴望的人会怎样?”
艾琳夫人耸了耸肩:“每个人都有爱和渴望。名誉和财富。地位和才能。都是你可以爱和渴望的东西,不是吗?但据我所知,如果渴望的东西并非是人类,那没有解药。因此他们只能等待死亡。”
窗外一只松鼠在唱歌。在这个瞬间,德拉科希望,他也没有爱过一个人、没有渴望过一个人。
“可是你醒了。”艾琳夫人正仔细地打量着他。她的嘴唇闪烁着,似笑非笑。“你在梦中爱过谁?”
“你为什么需要知道这些?”
“我不需要。”她的嘴唇变成了微笑,用来安抚他,“但逐渐地、缓和地切入我需要知道的事情可以创造一定程度的舒适感。你不必回答任何你不想回答的问题。是浪漫关系吗?”德拉科点头。“她在吗?在霍格沃茨吗?”
德拉科想知道她听到自己的性向后会作何反应。毕竟如果他真的告诉了她,她也无法打破她具有魔法约束力的誓言。他歪着头,一种冷漠的好奇心笼罩了他。
“恩,他在。”
“哦,”她说,脸上只有抱歉的表情,“我很抱歉作了自以为是的假设。如果他为你哭泣,他一定很关心你。”
德拉科垂下目光。他註意到桌子顶上一个模糊的指纹,无所事事地看着。
“他关心每一个人。即使是那些他没有理由关心的人。”德拉科认为“怜悯”会更加合适——形容波特对他的感觉——但说这话可能会暴露太多信息。
“为一个人哭泣是最纯粹的关怀表达之一,”艾琳女士说,“这肯定意味着什么。”德拉科没有肯定她,于是她继续道:“再次醒来是什么感觉?”
如果他抬起头,他会看到日光射进来,在房间裏闪耀着黄色和白色的光芒,在物体下方投下阴影。窗外,平坦的草原绿意盎然,洁白的云朵与灰褐色的远山相映成趣。他能看到颜色,但它们似乎都夹杂着一种空洞的、暗淡的灰色。他所有的其他感官似乎也消退了,就像一切都笼罩着一层他无法触及的朦胧薄膜。在他的梦裏,一切都是那么明亮生动,这裏永远不可能变成梦中那样。
“灰色的。”
“肯定不会全是灰色的。”艾琳夫人说。德拉科挑起眉毛,抬头看着她,想知道她是否真的听不明白自己的隐喻。“你的生活肯定有色彩,哪怕只有一个?”
有一瞬间,德拉科怀疑和她谈论这些只是在浪费时间。
然后他想到了明亮的绿色眼睛。他想到了乌木一般的、狂野不羁的卷发。他想到了泛着金棕色的皮肤。一道褪色的灰色闪电疤痕。一抹粉红色的笑容。他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愚蠢和脆弱,这种方式直击他的内心。
“只有一个。”德拉科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