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说:“除了我的家人,我从来没有拥有过任何人。”
哈利静止了,他很惊讶,然后松了一口气。之后有一段停顿,他认为德拉科可能正试图消除他的悲伤,但悲伤仍然挥之不去。“现在,我拥有,或者曾经,毫无疑问我对他们的重要性,但是…对于因血缘关系而对你负有义务的人,总是有一个问题:如果没有血缘,你对他们会有多重要?”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安静,在表面下仿佛隐藏着什么。“不用说,我将会变得毫无意义。血缘很重要。但我相信,如果他们主动选择了你,那一定意味着更多。”
“有血缘关系也可以不选择某人。就像我的亲戚一样。”
“也许吧,”德拉科说,语气听起来像是耸耸肩,“但除了家人之外,对任何其他人来讲我都没有任何意义。可以理解,因为我不是,啊,一个很讨人喜欢的人。我很有趣,是的,但没有人能对我有多大的欣赏。这只是说——”他清了清嗓子,显然很不舒服。“这只是说,一个人必须是某种特定的人,才能像你对待他们那样,”他停顿了一下。他停顿了很长时间,直到哈利不确定他还会说什么。然后,再低一点,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愤怒,“而你……好吧,怎么会有人不……”德拉科还没说完他想说的话,就又粗又快地清了清嗓子。
但是在黑暗的房间裏,哈利发现自己在暗自微笑。他无法解释为什么这些话从德拉科传来时,会在他的胸口变得更温暖、更甜蜜,但事实确实如此。
“谢谢你。”
德拉科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清了清嗓子,好像很尴尬。然后是一段长时间的沈默,哈利低头看着手指间的银色床单,听着外面的寒风声和罗恩在房间裏吸气呼气的声音,和他和德拉科之间轻柔的呼吸。除此之外,完全的安静。哈利感到胃部低处有一种柔柔的温暖。
哈利刚要陷入睡眠,就又昏昏欲睡地开口了。
“德拉科?”
“嗯?”
“你对我很重要。”
…
原始的积雪覆盖着霍格莫德村的地面、村舍和商店的屋顶。冬青花环挂在门上。圣诞灯沿着墻壁串起,为几周后即将到来的节日做准备。冬日的天空是灰色的,有一种阴郁的美。
德拉科的脸颊和鼻子在周围白霜的映衬下是粉红色的,但他其余的部分——他的灰色羊毛帽子和从帽子上掉下来的白金发丝——非常适合冬天。洁白的雪花轻柔地落在他身上,住在了他的睫毛、帽子和围巾上,降落在他黑色的外套上。
“你还记得三年级的时候吗?在这裏。”哈利问道,瞥了一眼德拉科。他戴着手套的手揣进口袋。“当那些雪球不知从哪裏向你飞来的时候?”
德拉科的前额在瞬间出现皱纹。只有一瞬间。然后他似乎想起来了,嘴唇微张,呆住了。
哈利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对,就是我。是我穿着隐形斗篷,向你扔雪球。”
德拉科迅速转向他,用一根戴着皮手套的手指指着他。“你真是太混蛋了,不是吗?”
哈利耸了耸肩,仍然面带微笑。“大概。但你活该。”
德拉科交叉双臂,嘲弄地往后退了一步。“尽管如此,你肯定理解这需要覆仇?”
“覆仇……”哈利重覆道。旋即德拉科就把雪团成一团并甩了哈利一脸。于是他们两人开始了一场全面的打雪仗,持续了一段难以理解的时间。
最后,德拉科跪在他身上,膝盖放在哈利腰的两侧,制服哈利躺下。最后,哈利放任他把自己的手腕别在头上——因为德拉科在笑。德拉科长长的手指绕着哈利的手腕,把手腕压在雪地裏。他铂金色的头发从帽子裏露出,散乱着划出轻柔的波浪,落在他那笑意盈盈的灰色眼睛裏,粉红色的脸颊抬起,笑容可掬,露出酒窝。
他正在擦拭哈利脸颊上的雪,一只戴着手套的手蜷缩在哈利头旁的雪地裏,俯身在他身上。德拉科是如此的美丽,像这样兴奋、狂野,像这样快乐。哈利被这个想法的绝对清晰所震撼,被他内心深处的柔软而深沈的情绪所震撼,它是如此的响亮。他的心,满胀着,他的喉咙再次充满了疼痛,脉搏不稳而缓慢。
哈利的笑容慢慢消失,像蜡烛一样闪烁着。微笑的残烟留在他的嘴边,仍在试图留存。
德拉科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他显得迟缓而困惑。德拉科的眼睛似乎又充满了一种意识,在他眉间迷茫的皱纹中某种曙光般的意识重现,仿佛他刚刚从恍惚中苏醒过来。好像他一时忘记了自己在哪裏,现在又想起了。
德拉科很快就从他身上溜走了,似乎有点惊慌失措。他看上去凌乱不堪,毛线帽上露出了更多的头发,太阳穴两边散乱的白金发蓬松地卷曲着,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被白雪覆盖的地面。
在那一刻,有很多事情哈利无法理解。他感觉迟钝、愚蠢、头脑空白,最后他在接下来漫长而不舒服的沈默中开口说:“我得走了。”
他掸掉裤子和外套后面的灰尘,匆忙地站了起来。他把自己的针织帽戴在头上,把帽子推到头发前面,再往后拉,坚决不看身后德拉科紧张的身影。
哈利在转过身,走开,把德拉科留在那裏之前,只是糊裏糊涂地咕哝了一句:“我——待会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