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9
哥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他哆嗦着嘴唇,没有说话。
我的左手很凉,但是我好像可以控制它了,于是我小小的对着哥挥了挥,“哥……你来呀。”
哥一步一挪的来到我面前,他死死地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神那么专註,他的眼裏只有我。
我突然就有一点开心了,可是很快我又伤心起来。
我流着眼泪,对哥说,“哥……我不能双手抱着你了。哥……你会不会不要我?”
哥还是没有出声,他在床边的那个凳子上坐下来,然后疲倦的环抱住我。
他的脸埋进我的怀裏,他失声痛哭着。
我用唯一的那只手拍着哥的背。
我说,“哥……你别哭。”
哥不听,他一直哭,一直哭。
我也不再劝他,只是看着上方。
我什么也没看,我的灵魂似乎出鞘了,它去寻找我那失去了的手臂。
我发呆了很久,对哥说,“以后要成左撇子了……”
哥始终埋在我的怀裏,我无法知道哥的心理活动。
事实上,我现在也想不了那么多了。
我满脑子都是空白,都是虚无。
当你身心健全的时候,你永远也不会去珍惜自己拥有多么棒的身体。
你有胳膊,有腿。
你能跑,能跳。
可是如果意外盯上了你,如果你失去了一只手臂……
我记得前一阵子,我看到一条新闻。
说是一个外国年轻母亲失去了双臂,但是她并没有丧失对生活的信心。
她学会了用脚。
她用脚给她的宝宝餵奶,她用脚将宝宝暖暖的包裹起来。
她还可以用脚开车,经过买饮料的小站时,她还能买一杯热饮,然后用脚从窗户外接过来……
当时我对哥说,“她真坚强啊……”
然后紧接着我又说,“没有手臂真可怕啊……”
真可怕啊……
真可怕。
no.20
我还是和哥一样上学放学。
我站在哥的左边,让哥帮我挡着我那总是晃来晃去的袖子。
可是大家的视线还是看到了,他们为什么眼睛这么毒。
经过的人会好奇的多看我一眼。
偶尔和同学一起走出班级时,他们会拼命的给我让路,就像生怕碰到我那空袖子,就好像我的袖子能传染一样。
我的老师对我格外的宽容,有的老师刻意的避开我,让其他同学回答问题。
有的老师则是故意找我,故作不在意我的残疾。
当然,没有任何人当面说我是残疾人。
我怎么能是残疾人呢?
我是我们家的宝贝,我备受宠爱,健康快乐的长到现在。
可是心裏的怨气是怎么回事?
心裏的憋闷又是怎么回事?
我不再冲哥撒娇了,我不再强迫哥做他不喜欢的事了。
我好像失去了所有刺的刺猬,由身到心的蔫了。
然而有一天晚上,我安静的躺在上铺上。
我睡不着,自从失去了胳膊我就开始夜夜失眠。
我感觉到床轻微的晃了晃,然后哥从下面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