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做出一副倾听模样。
“其一,这酒馆要做青楼,同京兆尹好好孝顺一番,也可以暗裏进行,没必要特地附着些南方姿色。”
先生满意的点了点头。
“南北不同,北方粗犷,常用椅,不羁于行的靠,而非凳,矜持的正坐。”
“这酒馆多是窄背椅,不是给客人靠的,倘若这是凳子,一切都说得通了。”
先生止住了殿下就这个话题的延伸,让她换下一点。
“其二,我国忌讳青楼与牙行同开,这个地方,公然买卖男奴。”
先生沈默了一下,没有去问殿下怎么得到的这个信息。
“孤在秦公府上见过。”
先生连忙换了下一个话题,多听一点,就是族谱消消乐。
“其三,此店的掌柜极度迎合妇女,常常斥贬男客。”
“我国虽然不设男女大防,也只仅是明面上不设,这种规矩,常常都不是性别说了算。”
“一个在国度生活了十年的百事通,怎么会拎不清这点舆情。”
先生点了点头,抚须称是。
“最重要的一点,他和前面七起,都和吴人有着很远很远的关系。”
“太远了,远到不是关系。”
先生点头。
“殿下,您即为皇储,有些时候,不必过分追求合理,缘分到了,便是正确。”
“就此案来说,我观殿下早已同过去七案比对,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此时有了一点疑点,便可以准备后事了。后续的事情,便是脱离于此案了。”
“老夫不言朝政,只拉扯酒楼,青楼,牙行三项,殿下便知此案涉及财、信、礼、法多面。”
“带来的影响,不只是一届商人抄家,而是商界小动荡,明裏暗裏,这三个行业,都会调整一下。”
季翎点头,命小侍好好写住。
不言朝?全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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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秦公府,是泰王府。
观星阁夜观天象,三日后京城暴雨,皇城令出,两天人不能上行道。
父皇拉着她的手,静静地站在巷子外。
看着黑衣甲士无声的翻过府墻,沈默的在雨中绽出长串红花。
片刻后,大门打开,侍从开道,她跟着一步步的走了进去。
进到了最裏处,层层迭迭的院进楼榭穿过,裏面竟还有灯火通明。
大门洞开。
那些歌舞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者知道又是发生了什么。
王府总是如此,刀兵带血,自然不是奇事。
大门洞开,更不是奇事。
甲士早早把持住了整个府邸,停在这个院落门,季翎能看见裏面的歌舞伎还在跳舞。
一些机灵点的,已经会朝着门的方向摆弄姿色了。
他强硬的带着她往裏走,她不得不去。
她那天说过,她能当好帝王的。
那个斯文的泰王,常常持着小炉的泰王,那个会对他温和的笑的泰王。
一张巨大的黄金椅子,层层迭迭铺着些柔软,仰躺在好些小男女孩的身边。
“朕,从来都不是吓你的。”
“朕,从来不叫你无情铁血。”
“朕,只叫你要谨慎,要强大,还要有血性。”
“朕,要你杀了这个泰王。”
“朕,要你杀了这个季四叔。”
男人一字一句的说着话,明明低沈清晰的话语,却响的发聩,脑子裏蒙蒙的翻来覆去的全是这几句话。
高大的身型,金黑的冕服,宽阔的袖口,肃立得如神型。
她接过了男人递给他的长匕首,镶金戴玉,像是宝器。
她往前走,男人跟着往前走,像似要步步看见她的蜕变。
走到瘫软在椅子上的泰王面前,她看着昏倒的那一片,回头又看见了那个男人。
那个在她脑海裏,一直念着朕朕朕的男人,此时温和的看着她。
给她鼓励。
她发狠的往泰王胸口一刺。
些许是丝绸布料太好,竟然没有刺穿,惹得泰王竟然有了醒转的迹象。
她还想在补一记的时候,男人已经轻轻将她拉了回来。
右手顺带蒙住了她的双眼。
“噗嗤。”
利刃削入血肉的声音。
男人左手带出一把透亮的白刃,一刀便砍入了大半个脖颈。
“我儿,记住今天的感觉。”
“有血有肉,不要太过无情。”
男人一边带着她往外走,一边轻轻的和她说着话,左手微微甩了一下,便又收回了袖口,右手轻轻带着她,不叫她回一点头。
镶金戴玉的,是礼器。
礼器只是看着锋利,实则,只是看着锋利。
或许这个男人一开始便没打算让季翎杀人。
又或者是,这个男人害怕季翎。
“父皇,那那裏面的哥哥姐姐还能继续跳舞吗?我在门外看着,她们跳舞好好看,我原来也喜欢看跳舞的。”
男人的脚步未停,带着季翎也不停。
只是,这么小一个小团子,得跑起来才跟得上男人的踱步行走。
“我儿,回家父皇给你册子让你选。雨下得太大了,哥哥姐姐们生病了,以后跳不了舞了。”
男人轻轻的说着话,摆摆左手,让雨伞稍稍斜了一点。
雨丝便猛地扑了进来。
男人右手撑不住小女孩了,捂着嘴咳了三下。
小女孩登时转头,抬头望着未分给她半点颜色的男人,眼裏全是担忧。
“你看,父皇老了,吹吹风,就又要咳嗽了。”
“父皇父皇,你才没老,是雨飘进来了。”
说完她便指了指身侧的侍从,让她举着的伞往另一边靠。
“你你你,你下次带大一点的伞,父皇染上病了,本殿就扣你俸禄。”
她转头望向男人,男人低头,到底漏出了一片笑意。
于是她又接着转头。
“你们要是举的好,本殿大大大有赏,父皇笑一次,本殿奖你们三两银子!”
“咳咳咳,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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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后宫裏的小孩莫名多了起来。
季翎上次午间回东宫的时候,都看见三五小孩在那裏论诗。
又一日午间,看见两个小孩在比剑。
她差来大管事问,才知道是自己母亲的随侍春池,看自己小小年纪,常常寡淡似的,和一些小老头出出入入。
便和母上说添一添后宫的孩童气,母上想着季翎确实经常见不着人影,便也同意了。
“阿娘,你说,人要是生病了,还要吗。”
刘兰跪侍着给她翻好了新史书,又替她新磨墨。
轻轻的回答道,“倘若只是病了,那边医治就好了。”
“阿娘,我都说了,你不用跪了。”
刘兰轻轻笑了一下。
“殿下,这样您才看的见我啊。”
季翎知道,这样说下去也总是没结果。
“去,去给我拿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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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上,春池她,病了。”
季翎带着点不安向眼前这个贵夫人说着。
“病了,小春池昨天不还来给我浇花吗?”
“严重吗?”
贵夫人随口问道,好似并不在意。
“御医说,是昨天替我在外吃坏了肚子,怕是没半月工夫好不了。”
季翎眼神打着转,个字个字的理清极了,端得沈着冷静,陈述般说着事实。
“记册子上了么,凶手抓到了么,害得什么病,我给她接回来,好不好。”
“好的,母上,我这就回府给你送过来。”
贵夫人轻轻摇了摇头,这人,写得挺好。
她招手,旁边的大管事轻声拿了花瓶和新的插花。
“你去查查春池,然后把春桦交给殿下吧。”
“生病,就要合情合理,有始有终的生病。”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