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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十四章 万金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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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到县委大院,王思宇在庄俊勇的陪同下进了办公室,两人闲聊了一会,庄俊勇便从包里取出一份县委办公室的名单出来,名单后面附着秘书人员的工作履历,司机他可以指定,秘书就要请王书记自己来挑选了,不然会显得不尊重领导。

庄俊勇虽然也是县委常委,但排名靠后,每次的常委会上,他都极少发言,只是负责整理会议纪要,王思宇虽是刚来这里,但本身就是正处级干部,又住进了西山宾馆04号房间,实际上就是排定了座次,除了钱书记、曹县长以及林海洋副书记外,王思宇在名义上已经是县里排名第四的常委了,当然,以他挂职干部的身份,不可能拥有太大的实权。

王思宇初来乍到,对这里的情况还不熟悉,拿着名单随意扫了两眼,便轻轻地丢在桌子上,摆手道:“庄主任,秘书的事情不急,等等再说吧。”

庄俊勇明白他的意思,知道王书记是打算在仔细考察之后再做决定,毕竟领导秘书身份特殊,需要贴身服务,能够接触到许多领导的隐私,如果选错了人,很容易出现大问题,这是马虎不得的,他对此非常理解,庄俊勇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微笑着从沙发上站起,轻声道:“王书记,那我就不打扰了,您何时定下人选,直接给我打电话即可,另外钱书记让我转告您,十点钟的书记碰头会您要参加,地点在五楼的小会议室,稍后我就让人把材料给您送来。”

王思宇点点头,微笑着送他走到门口,几分钟后,一份讨论材料放到了王思宇的办公桌上,他信手翻看了一番,这次书记碰头会的主要内容是六位乡科级干部的工作调整事宜,王思宇以前曾在青羊县做过挂职副县长,对基层的工作已经有了一些了解,他非常清楚,在干部安排调整上,书记碰头会无疑是最核心的、最权威的。

按照一般的惯例,只有在书记碰头会上形成了‘一致意见’,才可以把拟定好的方案拿到县委常委会上去研究,假如碰头会开成了点头会,那么在常委会上的讨论通常都会很顺利地过关,就算偶尔有少数常委站出来反对某人的使用,参加过书记碰头会的领导就会站出来,指出关于此人的任用,是书记碰头会的意见,这时对方多半会放弃反对意见,但如果碰头会开成了摇头会,那问题就比较严重,通常说明班子的核心成员之间有着严重的分歧,那样在常委会上的讨论,多半也会出现问题。

书记碰头会实际上就是权力的一种集中体现,一个县城的大权,基本就掌握在参加会议的少数常委手里,而书记碰头会,往往也最能体现县委书记作为一把手的意志,因为在‘减副’之后,哪些常委可以参加书记碰头会,通常是由书记来指定的,这就使得县委书记能够最大限度地控制书记碰头会的局面。

上午十点钟,王思宇准时来到了五楼的小会议室,几分钟后,组织部长骆智卓、副书记林海洋、县长曹凤阳、县委书记钱雨农相继从外面走了进来,五人围在紫檀木的小会议桌边聊了一会,便开始进行讨论,王思宇初来乍到,当然不方便就人事问题发表看法,只是微笑着坐在一旁,手里拿着签字笔,低头在材料上画道道,偶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省委机关大院的日子久了些,潜移默化中,他已经颇具领导风范,举手投足间,都有一份从容淡定。

会议进行得非常顺利,估计几人在会前已经分别通过气,早已达成了妥协,所以没过二十分钟,材料中制定的议题都已讨论完毕,而在会议结束前的最后几分钟,钱雨农的兴致很高,就王思宇的工作分工问题提议道:“既然王副书记是下来挂职锻炼的,那就应该全方面锻炼,能挂上的就都给他挂上,年轻干部嘛,经验上可能会欠缺一些,但胜在精力充沛干劲足,咱们就把他当万金油用好喽,要真能干出名堂来,也就给我们几个老家伙分了担子。”

他这话说完,曹凤阳笑了笑,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后,便轻轻放下杯子,顺水推舟地道:“钱书记说的好,依我看,就把纪检、政法、农业、经济环境治理、招商引资、金融保险、邮政电信这方面的工作都给他加上去,协管一下吧。”

林海洋也微微一笑,在旁边点头道:“不错,这样不错,万金油好。”

王思宇笑了笑,什么都管其实就是都不管,各项工作都有人分管,自己这个万金油恐怕权力有限,当然了,作为刚刚挂职到这里的干部,他也没有把目标订得太高,前期肯定要韬光养晦的,能够参加书记碰头会,这本身就说明钱雨农这位县委书记对自己还是很重视的,这倒是个好兆头,接下来就是一段时间的磨合期,自己要尽快融入这个班子,认真干些实事。

会议结束后,王思宇回到办公室里,屁股还没坐热,副县长夏广林便敲门走了进来,进屋就说:“王书记你好,真没想到啊,新来的县委副书记竟然是您。”

王思宇赶忙笑脸相迎,把他让到沙发上,笑眯眯地道:“老夏啊,昨天多亏你解围了,不然估计我现在还躺在床上睡大觉。”

夏广林忙摆手道:“王书记,您的酒量我是最清楚的,昨天不过是我的酒瘾发作,抢了您王书记的风头而已。”

王思宇拿手点了点他,摇头道:“老夏,你倒是会说话,不过我初来西山县,两眼一团黑,以后你要多过来坐坐。”

夏广林喜形于色,喝了口茶水,笑呵呵地道:“放心,王书记,我是土生土长的西山县人,对这里的一些情况还都熟悉,如果有需要,我会经常过来汇报。”

王思宇会意地一笑,点头道:“欢迎之至,老夏啊,我这间办公室,随时向你敞开。”

夏广林听后更加高兴,赶忙放下茶杯,为王思宇点上一根烟,笑眯眯地道:“那我可当真了,王书记以后可别烦我。”

王思宇笑了笑,摆手道:“怎么会呢,你能过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会烦。”

吸了口烟,王思宇弹了弹烟灰,忽地想起昨天在路上发生的拦车告状的事情,便皱着眉头道:“老夏,正好你来了,有个人我想跟你打听下,岭溪乡的李建设,这个人你听说过没有?”

夏广林微微一愣,点头道:“王书记,你说的这人我知道,李建设原来是岭溪乡的党委书记,后来因为一些问题被免职,老头不服,最近三年一直在向上面告状,成了上访专业户,每次都是政法委书记亲自出面,把他从省城拉回来,这老头脾气真是够倔的,本来他的事情县里已经同意解决他的待遇问题,但他对处理方案不满意,非要搞掉一批人,把事情闹大,李建设原来就是脾气暴躁,做事喜欢独断专行,现在被免职后,更有些不知进退,落到现在这番田地,倒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的。”

王思宇笑了笑,轻声道:“是什么问题,能具体说说吗?”

夏广林犹豫了下,欲言又止,但在王思宇鼓励的目光中,还是悄声道:“李建设其实是被人搞下去的,当时和他搭班子的是林震,他是县委林海洋书记的亲侄子,当时林震是乡长,与李建设向来不和,后来林震联合下面十余名乡干部,写了检举材料,一共列举了十条罪状,反应到县纪委,纪委派人下去调查,没有发现太严重的问题,但因为底下反对他的人太多,李建设最终还是被就地免职。”

王思宇点了点头,在心里揣测道:“这件事情倒真是没法管,涉及到林海洋倒是其次,只是事情原本也并不太大,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的冤情,无非是内斗结了仇,这种事情在基层倒极为常见,即便是林震在此事上动了手脚,但李建设本身也犯了众怒,这样的干部被免职,倒也无可厚非。”

正沉思间,夏广林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王书记,这李建设能力有限,性子执拗,他倒下去其实没什么,只是耽误了一个人才啊。”

王思宇微微一愣,抬头道:“这话怎么说?”

夏广林喝了一口茶,缓缓道:“李建设的事情牵连了一位副乡长,那人名叫钟嘉群,他是省农大的高材生,毕业后主动要求到农村工作,从村干部做起,一直当上了乡干事、副乡长,那人曾和我有过数面之缘,通过几次接触,感觉他能力很强,不但对农村工作特别熟悉,而且对于发展县城经济也很有见地,但因为没有参与对李建设的检举,所以被后来的乡党委书记林震打压,借着几件事情,硬给降了职,好好的人才,就那么埋没了。”

王思宇端起茶杯,轻轻吹开上面浮起的茶叶,呻上一口,沉声道:“你说的这个钟嘉群还在岭溪乡工作吗?”

夏广林摇头道:“没有,他上个月已经调到县里来了,在县委办文秘组工作。”

王思宇微微一愣,转身回到办公桌后,拿起庄俊勇提供的那份名单,仔细找去,果然在末尾的位置看到钟嘉群的名字,他翻了下底下的资料,发现钟嘉群的情况基本和夏广林所讲的一致,王思宇便拿着签字笔在此人的名字下面挑了勾,笑了笑,抬手摸着下颌,似笑非笑地道:“老夏啊老夏,你这样帮钟嘉群说话,是不是别有目的啊?”

夏广林被点破了心事,不禁老脸一红,‘咳咳’地咳嗽几声,便把茶杯放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着解释道:“王书记,不瞒您说,我其实和钟嘉群以前并不熟悉,只是我女儿去年考上了县一中,他爱人恰巧是班主任,这样两家就认识了,他能调到县委办,也是我在中间出了力,这次本想找机会向您推荐他,没想到您先提起李建设的事情,就顺便说了出来,倒不是我在故意打埋伏。”

王思宇笑了笑,抬手示意他坐下,笑吟吟地道:“老夏啊,你不必多心,我是不会怀疑你的,再说了,举贤不避亲嘛,莫说你们没有什么关系,即便是直系亲属,如果他真是人才,也应该得到重用,这样吧,下午我抽空和他聊聊。”

夏广林登时面露喜色,忙站起来道:“王书记,那就不打扰您了,改日我再来拜访。”

王思宇也站起来,热情地把他送到门外,回到办公桌后,王思宇抬手看了看表,便摸起电话给县委办主任庄俊勇打了过去,“喂,庄主任吗,你好,我是王思宇,向你打听个人,委办文秘组的钟嘉群平时表现怎么样?”

庄俊勇忙回复道:“王书记,小钟这个人我很清楚,他是从基层刚刚调上来的,小钟虽然来委办时间不长,但工作很努力,文字功夫也颇为了得,文章做得四平八稳,极有文采,是县委办重点培养的青年干部。”

王思宇听后点点头,既然庄俊勇对此人的评价也很高,那说明他还是有些真才实学的,王思宇笑了笑,沉声道:“那就好,下午抽个时间让他过来一趟,我想和他聊聊。”

庄俊勇说了声好,挂断电话后,他不禁微微皱眉,百思不得其解,其实在王思宇的秘书人选上,他还是动过一些心思的,将自己中意的人选排到了名单的前面,并且对每人的评价都很高,而王书记没有从那些人里去选,而是直接点了钟嘉群的名字,这就有些奇怪了。

他抱着双肩坐在皮椅上,沉思半晌,脑海中蓦然闪过一道亮光,忽地忆起,昨天的见面会上,省委组织部的高处长在介绍王思宇时曾经提到过,这位王书记以前曾做过分管工业的副县长,在发展工业方面很有经验,而钟嘉群以前是乡里干部,对农村工作很是熟悉,如果选他做秘书,确实可以在身边协助王书记,有利于他全面熟悉基层工作,这样想来,委办这些秘书里,也确实只有钟嘉群最为适合。

想到这,庄俊勇豁然开朗,嘴角勾出一抹笑意,他赶忙拨了电话,将钟嘉群叫进来,客气地将他让到沙发上,微笑道:“小钟,怎么样,在委办这段时间还适应吗?”

钟嘉群赶忙欠身道:“感谢主任关心,这里一切都好。”

庄俊勇点点头,微笑道:“那就好,最近我的工作太忙,一直没有好好和你聊过,但你平时的表现不错,工作积极肯干,能力也非常突出,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这次县委王书记到任,需要一位专职秘书,我觉得你不错,所以向县委王书记推荐了你,王书记同意下午见见你,这样,你现在抓紧时间准备一下,下午早点过去,要抓住机会啊。”

钟嘉群先是吃了一惊,脸上浮过一丝不信之色,但很快镇定下来,微笑道:“主任,感谢您的信任,我一定会好好表现,努力争取这次机会。”

庄俊勇笑眯眯地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笑眯眯地道:“那就好,那就好,你回去吧,好好准备一下,不要让我失望。”

钟嘉群赶忙起身离开,回到办公室后,走到角落里,拉开椅子,坐在办公桌后,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列了个提纲,把见到王书记之后要注意的事项都写了下来,唯恐有所遗漏,又在脑海里模拟着问答,他也觉得这是自己人生中的一次重大机遇,若是能够把握住,说不定就会时来运转,再不必夹着尾巴做人,受尽白眼了。

想到这,钟嘉群的心情就有些激动,竟隐隐觉得膀胱里有些发涨,他赶忙合上笔记本,匆匆地去了厕所,闭着眼睛站在便池边上酝酿了半晌,就是尿不出来,急得他出了一脑门子的汗,足足站了五分钟的时间,才断断续续地挤出两股浑浊的尿液来,钟嘉群不禁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重要的任务一样,轻轻抖了抖,便收回软绵绵的家伙,拉上裤链,将腰带系好,走到旁边的水盆前放水洗了手,蘸着水将头发收拢了下,却发现脸上有些发红,就觉得是好运气来了,他便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中午在县委机关食堂吃饭时,仍有些魂不守舍,正在沉思时,钟嘉群忽地发现同事冯晓珊端着餐具走了过来,他顿时觉得一阵头疼,赶忙抓起两个馒头,起身离开食堂,回到办公室里,把馒头放在档案袋上,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大叠材料,认真地看了起来,不时拿笔在本子上唰唰地记着数字,这时办公室的小刘推门走了进来,见状哈哈一笑,扭头冲身后的冯晓珊道:“小珊,你快看,钟秀才多刻苦,这么废寝忘食的工作,怕是想当先进呢!”

冯晓珊白了他一眼,进屋后倒了杯水,走到钟嘉群身边,抢了他的笔丢到一边,递过水去,皱眉道:“钟大哥,先把馒头吃了,有什么要紧的材料交给我好了,我替你写。”

钟嘉群笑了笑,摆摆手,把馒头塞到嘴里,就着温水吃了下去,转头望向小刘,却见他冷笑着望向自己,眼里满是敌意,忙对冯晓珊道:“小冯,没事,我自己能弄过来,你去忙吧。”

冯晓珊哦了一声,转身走回办公桌边,尚未坐下,却听前面的小刘轻声嘟囔道:“一个乡巴佬,还是有妇之夫,至于那么迷恋嘛,他是怎么从乡里调上来的,别人不清楚,我刘海龙是最清楚的了,还不是靠他老婆……”

冯晓珊听后面色一变,转身来到他的面前,抓起办公桌上的烟灰缸,抬手就扬了过去,刘海龙的脸上登时满是烟灰,呛得咳咳地咳嗽起来,冯晓珊冷笑一声,转身出了办公室。

钟嘉群叹了口气,把材料放在桌子上,取了毛巾走到刘海龙身边,递过去,却被他一手拍开,刘海龙满脸怒容,拿餐巾纸擦了脸,扭头愤愤道:“姓钟的,你走远点,用不着你来假装好人!”

钟嘉群无奈,只好转身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默默地抽了一根烟,顺着窗户向下望去,却见冯晓珊正站在假山边上,和县委宣传部的一位女同志闲聊,他长长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半截烟掐灭,丢进烟灰缸里,转身返了回去。

下午,王思宇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与钟嘉群进行了一次深谈,他对这个三十二三岁的中年男人印象极佳,在谈话进行中,钟嘉群思路清晰,口齿伶俐,反应速度极快,而且举止庄重,除了刚进屋有些紧张外,其他各方面的表现都非常不错。

王思宇先是轻描淡写地问了李建设的问题,钟嘉群的回答倒和夏广林的一致,李建设在任岭溪乡党委书记期间,太过独断专行,得罪了不少下面的干部,当初众人在他的积威之下,不敢反抗,而当林震调到岭溪乡任乡长后,众人见他后台够硬,敢于与李建设叫板,并在几次争斗中占到上风,所以就都倒了过去,当林震提出要搞李建设时,乡里许多干部都纷纷响应。

王思宇笑呵呵地道:“那当时你为什么没有加入其中呢?”

钟嘉群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之色,摇头道:“李建设对我有恩,当初做村干部时,他就很看重我,我能当上副乡长,也是与他的提携分不开的,他们说我是李建设的人,这话倒也没错,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我虽然不能公开支持他,但落井下石的事情,我做不出来。”

王思宇笑着点点头,似是随意地问了一句,“你对林震这位乡党委书记怎么看?”

钟嘉群点头道:“他很有魄力,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也善于团结同志,岭溪乡的干部对他还是很服气的。”

王思宇笑了笑,轻声道:“那他为什么一直针对你呢?”

这个问题就有些尖锐,钟嘉群觉得有些难以回答,想了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轻声道:“王书记,其实我和林震是大学同学,他之所以会去岭溪乡当乡长,恐怕也与我有一定的关系。”

钟嘉群虽然没有把话说完全,但王思宇已经意识到,他们两人之间恐怕有些不为人知的旧怨,看钟嘉群的脸色尴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王思宇便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笑眯眯地岔开话题,当两人话题聊到农村问题时,钟嘉群的能力就渐渐显露出来,开始侃侃而谈,对答如流。

他对于岭溪乡的各自然村的情况了如指掌,对于人口分布,农户状况,人口情况,一般家庭收支情况,水旱田比例及山林面积、畜牧养殖业都做了详细解答,甚至有些数字可以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这让王思宇对他不禁刮目相看,为了进一步考察他,王思宇又把话题逐步升级,扩大到县域经济范围,结果考核最后变成了热烈的讨论,不知不觉间,两个小时竟已匆匆过去。

望着钟嘉群眼里兴奋的目光,王思宇笑了笑,缓缓点上一根烟,皱眉沉思,他对钟嘉群刚才的表现是非常满意的,而且也很欣赏这位有着丰富基层工作经验的干部,但这样的人实际上在乡镇岗位上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跟在自己身边做秘书,委实有些屈才,这让他有些犹豫不决。

钟嘉群并不清楚王思宇的想法,见年轻的王书记脸上阴晴不定,心里就是一阵慌乱,以为自己刚刚说错了什么话,仔细想来,倒没觉得出了什么太大的疏漏,只是自己刚刚聊得太过投入,话说得有些多,难免会给领导留下夸夸其谈,不够成熟的印象,想到这,他不禁有些沮丧,忐忑不安地坐在沙发上,不再吭声。

王思宇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也猜到了他内心的想法,便笑了笑,沉声道:“嘉群同志,这样吧,我给你交个底,暂时你先跟着我,但以后时机成熟的时候,我还是希望你能到乡镇去工作,独当一面,把你的特长充分发挥出来。”

钟嘉群愣了半晌,直勾勾地望着王思宇,过了两分钟才回过味来,赶忙从沙发上站起,连声道谢,脸色涨红地道:“感谢王书记,我一定会努力工作,不辜负领导的信任。”

王思宇摆摆手,微笑道:“嘉群啊,你先别谢我,要感谢也要去谢夏副县长,上午他跑我这极力推荐你,说你是个难得的人才,不应该被埋没,现在看来,老夏说的倒是事实,你很不错。”

钟嘉群听后呆了一呆,面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他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点头道:“是啊,王书记说得对,我要感谢夏副县长。”

王思宇注意到了他的神情变化,就有些奇怪,但他也没有多问,在闲聊了几句后,王思宇便当着他的面,给县委办主任庄俊勇打了电话,把事情订下来,随后转头道:“那就这样吧,明天开始你跟着我,先熟悉下机关里的情况,过些日子我打算到下面转转,你提前做好准备。”

“好的,请王书记放心。”

钟嘉群赶忙回了一句,便告辞离开,在出了王思宇的办公室后,他轻轻舒了一口气,这次谈话效果出奇的好,他能够感受得到,年轻的王书记对自己是欣赏的,而且从对方的言谈中完全能够体会得到,王书记也是干实事的人,对于农村工作不是门外汉,几次发问都是一针见血,极有针对性,令他这位土专家都有些冒汗,尤其重要的是,王副书记已经做了明显的暗示,对自己将来的发展给与了明确的定位,看起来,前途的确是一片光明,经过三年最艰难的时光,钟嘉群终于看到了东山再起的希望。

可想到了夏广林,钟嘉群的脸上又泛起愁容,心里也如同压上一块千斤巨石,变得沉重起来,想起上次吃饭时,夏广林那两道贪婪的目光,钟嘉群的心里就一阵阵地发颤,那位夏副县长如此热心帮助自己,恐怕也是为了讨妻子白燕妮的欢心,他虽然放心老婆,相信她不会背叛自己,但实在是不放心那位夏副县长,不过对方既然能把自己介绍给王书记当秘书,恐怕也应该不会起什么恶念吧,这样想着,他的心里就变得轻松了许多,沉重的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王思宇哪里会知道这些事情,钟嘉群离开后,他便给夏广林打了电话,对他推荐的人选赞不绝口,夏广林赶忙谦虚道:“是王书记慧眼识人才,你是真正的伯乐,他钟嘉群这匹千里马以后怕是要发达了。”

这马屁拍得就有些肉麻,王思宇笑了笑,闲聊了几句,便挂断电话,过了一会,钱雨农让秘书小田把最近两周的县委领导活动安排表交给王思宇,请他过目,王思宇看后不禁哑然失笑,这两周时间倒是安排得满满的,主要是参加各种名目繁多的会议,从党风廉政会议到招商会议再到农村工作会议,以及妇联工作会议,几乎是逢会必到,这期间还穿插着到各单位的工作考察,看来这位县委书记是真的要把自己当万金油使唤了,王思宇苦笑一声,提笔在上面签下‘同意’二字。

下班后,司机小孙开车把王思宇送回西山宾馆,先在餐厅吃了饭,回到后楼,三楼的女服务员眼尖,离了老远就看到王思宇迈步走上来,赶忙迎过去,鞠躬道:“王书记,您好。”

王思宇点点头,跟着她进了房间,女服务员泡了茶,便悄悄地退了出去,缓缓带上房门,王思宇躺在床上看了一会书,忽地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他走过去,打开房门,却见钟嘉群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包,王思宇登时脸色一变,沉声道:“嘉群,你这是做什么?”

钟嘉群满脸尴尬地道:“王书记,这都是些地方特产,不值钱的。”

王思宇皱眉道:“拿走,拿走,嘉群啊,你怎么会这样糊涂,以后再这样,就不要再进我的门。”

说罢挥了挥手,钟嘉群无奈,只好拎着包下了楼,站在树荫下给爱人打了电话:“燕妮,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现在怎么办,我被王书记赶出来了,白天留下的好印象,这回可都没了,搞不好,专职秘书的事也会泡汤。”

电话那边的白燕妮微微一愣,诧异地道:“王书记怎么会这样不通情理?多半是你这书呆子不会办事,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钟嘉群连声道:“你千万别过来,还嫌不够乱吗?算了,我把这些东西都拿给服务员吧,只说是王书记送的。”

白燕妮想了想,只好道:“不成,给服务员太可惜了,花了七百多元呢,要不送给夏副县长吧,你这事多亏了人家帮忙说话,这个人情总是要还的。”

钟嘉群听后没来由地心里一酸,摇头道:“好了,燕妮,我的事情你就不必再管了,我可不想靠老婆发达,另外,你今后少和他来往,我瞧他对你有企图。”

白燕妮‘咯咯’地笑了笑,叹气道:“你这书呆子倒知道吃醋,可就是脑子不够用,他要真是那种人,哪里会把你介绍给王书记当秘书,再说了,我哪里是那种轻浮女子,不然早就发达了,怎么会守着你过贫苦日子。”

钟嘉群一时间也不好辩驳,便低低地‘哼’了一声,挂断手机,瞧着四处没人,就快步向墙根跑去,把东西藏在一棵大树后面,随后急匆匆地上了楼,再次敲开了王思宇的房间。

王思宇见他把礼物都处理了,这才展颜一笑,热情地把他让进屋子里,泡了茶后轻声道:“嘉群,别怪我刚才不讲情面,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轻松相处,不光我不收礼,我希望你以后也不要收,否则很容易积少成多,慢慢迷失了本性。”

钟嘉群赶忙道:“书记教训的是,我记住了。”

王思宇摆摆手,微笑道:“在家里,就不要称呼官职了,你比我还要大上几岁,咱们以兄弟相称吧。”

钟嘉群正低头喝茶,听了这话忽地愣住了,嘴巴动了半晌,才呐呐道:“王书记,我张不开那嘴。”

王思宇无奈,只好摆手道:“那算了,我也不难为你。”

两人相视一笑,便又闲聊了十几分钟,钟嘉群才起身告辞,王思宇将他送到楼梯口,目送着他下楼,才转身来到服务台前,对当班的女服务员道:“这样,你记下,以后凡是带礼品来找我的,一定要先将礼品留在这里,否则无论是谁,都不要让他进来。”

女服务员赶忙点头道:“王书记,我记下了,刚才是我工作失误,请您谅解。”

王思宇笑了笑,轻声道:“不知者不怪,但以后一定要注意了。”

女服务员连忙点头称是,并在当班记录本上写下了王思宇所讲的话,又给总经理打了点话,将此事通报了一遍,沈丹丹挂断电话后笑了笑,摇头道:“这新来的副书记年纪轻轻的,到会作秀。”

真皮沙发上,秃头的赵大富跷着二郎腿,摆摆手道:“老婆,别小看这人啊,年纪轻轻的,能当上县委副书记,那都不是一般的人物,你一定要把他伺候好了,说不定以后能用上。”

沈丹丹听后气不打一处来,抓起桌上的文件夹就丢了过去,叉腰骂道:“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是你老婆啊,你让我怎么伺候他?”

赵大富嘿嘿一笑,抬手拍了拍黑色的沙发垫,摇头道:“发什么火啊,他总比钱雨农那老家伙看着顺眼些吧?”

沈丹丹气得浑身发抖,便转身去摸茶杯,赵大富却嘿嘿一笑,快步蹿了出去,待他关上房门时,茶杯才摔到地板上,里面传来‘呜呜’的哭声。

赵大富仰头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来,点上后深深地吸上一口,吐出淡淡的两个烟圈,接着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下了楼——

都说当官的会多,经商的税多,这话一点不假,接下来十多天的时间里,王思宇竟然参加了大大小小二十几次会议,每次开会都要长篇累牍地做报告,让王思宇觉得苦不堪言,事实上,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务虚工作,好在秘书钟嘉群文笔很好,各种会议报告都应付自如,王思宇倒是省了不少心思,只需坐在主席台前照本宣读即可,这时他才体会到,为什么那么多的领导干部都依赖秘书,果然是有缘由的。

通过这些日子电视上的宣传报道,西山县里有许多老百姓都已经发现,县城里来了位年轻的县委书记,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下面的反应并不大,虽然镜头里的那张面孔过于年轻,一时间吸引了许多人的眼球,但人们更关心的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以及何时才能涨工资,至于县委副书记为何会这么年轻,倒没谁真正去关心,反正当官的在他们眼里都一样,脑门上几乎都被贴上了腐败分子的标签,无论乌纱帽落在谁的头上,都跟他们没一毛钱的关系。

这些日子,玉州市委书记方如镜即将调离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了西山官场上,人们对此开始议论纷纷,坊间传闻,由于方书记的离开,玉州市委市政府也会进行新的一轮人员调整,这消息就牵动了许多人的神经,县委书记钱雨农和县长曹凤阳也非常关心此事,隔三差五就去趟省城,打探消息,正所谓全省上下一盘棋,如果市里出现了某些变化,也势必会影响到下面县城的格局,这两人都是很有政治野心的干部,对于这种事情,当然是最关心不过了。

周三的上午,王思宇参加了西山县妇联半年工作总结会议,会议地点在县委六楼的小礼堂,因为会前半小时接到电话,有省交通厅的领导临时下来视察工作,原本准备前来参加会议的几位常委都临时缺席,都急匆匆地赶到高速公路上去迎接,所以主席台上,只有王思宇一名男士,他左右分别坐着县妇联主席张淑丽,共青团西山县委副书记郑小洁,以及县妇联副主席蒋爱玲。

王思宇手里摸着茶杯,望着底下全县各乡镇、县直机关企事业单位的妇女工作者,不禁悲从心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而在做总结报告时,他刚刚读到“同志们,姐妹们……”,底下就是哄堂大笑,主席台上的几位女性领导也不禁莞尔,以往也不是没有这种场面,只是这位县委副书记委实太过年轻了些,让这些女人们看了,总有些抑制不住地想发笑的念头,妇联主席张淑丽对着麦克风说了说:“注意会场纪律,不许发笑。”可话音刚落,她自己却也乐不可吱,底下的笑声就愈发大了起来。

王思宇‘咳咳’地咳嗽几声,放下稿子,皱了皱眉头,无奈之余,也耸耸肩膀,摸着鼻子笑了笑,好在众人也没有太过难为她,几位坐在前排的乡镇妇联主席带头鼓起掌来,掌声过后,王思宇才重新将稿子读了起来,面色严峻地道:“县妇联要争取在创新工作思路上有新的突破,要立足于维护妇女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要切实加强和改进妇女工作的领导,营造有利于妇女事业发展的良好环境,广大妇干部一定要从思想上认识妇女工作的重要性,在工作中要注意统筹兼顾,突出重点,要注重宣传,培植亮点;开拓创新,求真务实……”

会议从上午八点半一直开到十一点钟才结束,散会后,应妇联主席张淑丽的请求,王思宇只好勉为其难,站在主席台前,与这上百位娘子军合影留念,之后县妇联副主席蒋爱玲更是别出心裁地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笔墨纸砚,请王书记题词留念,王思宇推辞了一番,却架不住几人的软语相求,只好捏了狼毫笔,饱蘸墨汁,挥笔写下:“真抓实干,搞好妇女工作。”几个大字,落款写上王思宇三个大字,众人忙在旁边拍手叫好,王思宇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心里暗爽,总算报了刚才笑场的一箭之仇,他刚刚下了楼,屋子里的女人们就又笑成一团。

共青团西山县委副书记郑小洁还是个姑娘家,不懂得她们因何发笑,只好扭头去问蒋爱玲,当听到解释后,她不禁满面绯红,摇头道:“你们真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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