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源这才反应过来，他看看黄莉安凸出来的肚子，又看看段怀东阴沉的脸，硬着头皮道：“段总，我太太身子不方便，还请您高抬贵手。”
“身体不方便还要动手打人，那方便了呢？恐怕我再来晚一步，就看不到我太太了吧！”段怀东眼角眉梢都是讥讽，“徐总，你们这胎教做得可不怎么样啊。”
说罢，他松开黄莉安的胳膊。嫌恶似的拍掉手里并不存在的脏污。
“是，是，以后我们一定注意。段总，这么晚了，我们先回去，不打扰您和夫人休息了，实在抱歉，抱歉。”
徐源连连陪着不是，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安安，我们先回去。”徐源走到黄莉安身边，牵住黄莉安发抖的手，不停地给她使眼色。
黄莉安气得脸红脖子粗，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喘着粗气。
这辈子她就没吃过亏，更没这么丢脸过！
可饶是如此，她眼下也不敢造次。
要知道，那男人可是大名鼎鼎的段怀东，手段狠辣，荤素不忌，她爹提起来都惧怕三分的人物！但凡惹过他的人，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
据说十年前举报他套用资质、还拉走不少工人的那个施工队长，到现在还在号子里蹲着！
黄莉安变脸似的收起刚才凶狠阴毒的模样，一脸娇弱地任徐源拉进怀里，半拥半抱地走了。
真真的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一个赛一个的趋炎附势，变脸比翻书还快。
段怀东见多了这样的人，对徐源和黄莉安更是嗤之以鼻。
他转头看看许砚，见她还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长臂一揽，把许砚带进怀里。
“受委屈了？”他低声问。
低沉的声线里，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随着胸腔震颤传入许砚耳中。
她原本死咬嘴唇才将将忍住的眼泪，彻底决堤。在段怀东的臂弯里、怀抱中，低着头无声啜泣。
“好了好了，忍一忍。”段怀东哄孩子似的拍拍她后背，“这么大的人了，别叫人看见了笑话。”
他拥紧许砚，抬脚迈出步子：“走，我们回去找个没外人的地方哭。”
……
客厅里，水晶吊灯散发出温暖的淡黄色灯光，空气中漂浮着宁心静气的幽淡香氛。
深卡其色沙发上，男人轻轻拥着怀中女人，修长的大手在女人后背柔缓抚触。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砚的抽泣声渐渐平息。
段怀东胸口的黑色毛衣又弄湿了一大片。
他颇为无奈地拎起来给许砚看，故意逗她：“上次那件刚洗干净，你又来一出。要不，这次你把干洗费给出了吧？”
哭得狠了，许砚头有点蒙，段怀东那么说，她就一根筋儿地顺着点头：“好，我给你洗。”
段怀东笑起来。伸手把许砚额头哭湿的碎发往旁边捋捋。
“看着精神多了。”
精致的小脸呈现在男人眼前。
红红鼻头，红红的嘴唇，红红的眼眶里还满是泪水，更显得眼珠乌油油的，又可爱又可怜，像只受了惊吓还没完全恢复的小鹿。
段怀东心思一动，等他回过神来，双唇已经轻轻印上许砚额头。
这次，许砚没躲开。
“是我去的太晚了。”
段怀东轻声喟叹，言语里别有深意。
许砚只听出来一层意思。
但因为段怀东简短的一句话，许砚混沌不堪的脑海里，突然开始清晰地回放刚才电梯间发生的一幕幕场景。
她被黄莉安指责，一怒之下动手打了徐源。然后黄莉安要打她的时候，段怀东犹如天神降临。
然后，段怀东对徐源说什么来着？
他说，“请把你的手从我太太手腕上挪开”？
我太太？
许砚皱紧眉头，怀疑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偏差。可就算第一句记不清，后来段怀东和徐源两次三番提起自己，都说是段太太。
可就算是为了替她出气、撑腰，段怀东也不用说她是段太太啊？！
许砚轻轻挣扎，与段怀东拉开距离，犹疑不定地望向眼前的男人。
“你刚刚说……”
许砚迟疑许久，才用蚊讷般细微的声音说：“你刚刚说我是你太太。可我们，我们不是的。”
“只是现在不是而已。”段怀东耸耸肩，“以后谁知道呢。”
“以后，也不会是。”
许砚声音虽小，语气却格外坚定，“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且……”
“而且什么？”段怀东抱起双臂，靠在沙发靠背上，等着许砚解答。
折腾了一晚上，他其实也疲惫不堪，更何况体温一直没有彻底降下来。刚才出汗，里衣湿得透透的，这会儿又开始发冷，恐怕很快还得烧起来。
“而且，”许砚吸了口气，又重重呼出去，装作无所谓道：“而且我离过婚，坐过牢，档案上都有记录的。”
“这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都跟我都说过一百遍了。”
段怀东放松下来，“至于你刚才说我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我就更不能同意了。同一个地球，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家园，你没听过么？全地球七十多亿人都是一个世界的，怎么偏偏我跟你不一样？许砚，我看你人不大，脑子里天天不知道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段怀东！就算我们是一个世界的又怎么样！就算你不在意我离婚坐牢，又怎么样！”
许砚突然抬高声音，颤抖的食指反指向自己鼻尖，道：“我不会生育，双侧输卵管畸形，以后不会有孩子的！明白吗？你跟我在一起，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
说完，许砚彻底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和精神，她颓丧地倒在沙发上，任由泪水再次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