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那太医退下后,钟牧看着褚棣荆苍白的脸,终究是沈沈地嘆了一口气。
他如何不知道,陛下肯定是因为黎公子离宫的事情而忧思过度的。
自从黎言走了之后,陛下就几乎没有一日睡好过,夜夜都要用安神香助眠,甚至这样陛下还是消减了很多。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陛下心裏始终装着黎公子,而黎公子又这么残忍地离开了,所以他接受不了,才会这样难过。
可人走了便是走了,陛下一直这样惦记着黎公子,做什么都想着他,会折腾出毛病也是应该的。
钟牧虽心疼褚棣荆,但是他也几乎是看着陛下和黎公子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所以他不觉得黎公子有错,也不觉得陛下有错。
只是身份和地位使然,他们註定走不到最后的。
钟牧看的清楚,可他也不能做什么,所以只能眼看着事情变成这样,甚至还连陛下的身体都没有照顾好。
钟牧心裏愧疚着,所以他更加尽心地照顾着褚棣荆了。
这一日,太极殿上下都忙碌着,钟牧更是亲自照看着每一个环节。
待到天色渐暗,临近黄昏时,褚棣荆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才醒来,钟牧便及时地在他耳边激动道:“陛下您终于醒了!”
褚棣荆罕见地楞了楞,他看了一眼窗外,沙哑地问:“现在是何时了?”
“陛下,已经到了该用晚膳的时间了。”钟牧应道。
竟才过了几个时辰吗?
褚棣荆的记忆还停留在他用过午膳的时候,在昏迷中,他好像觉得过了很久一样。
其实褚棣荆自己也不清楚他之前有没有昏迷过,至少在他的记忆裏的,自己是没有的。
这次昏迷,他也尝到了混沌的感觉。
耽误了这么久,褚棣荆一醒来就操心着他的奏折。
身上或许是还有些无力,褚棣荆被钟牧扶着起身,只是起身后,他便想往案几那边走去。
钟牧楞楞地在他身后看着,他眼看着褚棣荆身形晃悠着,停在案几前,魔怔似的要拿起笔,便急急地道:“陛下!”
“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黎公子早就离开了,他不会再回来了,您就算再等多久,他都不会再回来了!”
钟牧急切的话成功地让褚棣荆要落下的笔滞在了半空。
褚棣荆找人找了这么久,钟牧也是第一次对他说这样狠的话,若是之前,钟牧定会把这些话藏在心裏,可是过了今日,钟牧便想开了。
黎言不会再回来了,他们两人也绝无可能了。
就算陛下现在不想清楚,他早晚有一日也是会明白的,既然这样,他还不如现在便让陛下想清楚。
褚棣荆面色僵硬着,身形已经不稳,他的手顿了许久,才终于缓缓地放下了。
那支笔也被他颓废似的扔在了桌上。
至此,钟牧心裏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其实说这话之前,他心裏还是忐忑的,但是看陛下这反应,他明显没有要怪他的意思。
或许,陛下心裏也是这样想的吧,只是他不愿相信罢了。
“陛下,您是天子,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黎公子他……与您终究是有缘无分,您也不要太介怀了。”
“有缘无分吗?”
褚棣荆喃喃地道,他们怎么会有缘无分呢?
从他见到黎言的那一面开始,他们就註定纠缠不清了啊,怎么现在成了有缘无分了呢?
褚棣荆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他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呢?
褚棣荆双手撑在案几上撑了许久,才晃悠着身形坐进了龙椅内,只是眼神倦怠着,满脸憔悴。
钟牧心裏又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气,苦口婆心地劝道:
“陛下,若是您再不放下黎公子,早晚会将您的身体折腾坏的,为了一个男宠而造成这样的后果,得不偿失啊。”
尽管钟牧心裏并没有责怪黎言的意思,但是造成现在这样,黎言自然也有责任,钟牧不觉得黎言是完全无辜的。
何况,褚棣荆和黎言身份差距太大,若是黎言出了什么事,或许还没有那么严重,但是褚棣荆若是出了事,那便严重多了。
褚棣荆自然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原本他也没有打算扔下政务来寻人,所以他才一直忙着处理政务,一边整日担忧着黎言。
也正是因为这样两头兼顾,所以褚棣荆才会病倒的,只是他没有怪黎言的意思。
傍晚的太极殿,安静一片,褚棣荆沈默了许久,才疲惫地道:“这么晚了,你下去吧,朕会註意自己的身体的。”
“陛下……”
钟牧一双无奈的眼睛依旧看着褚棣荆,像是还要说什么,可褚棣荆留下那一句话之后就闭上了眼睛,像是不愿多说,钟牧也只能嘆着气出去了。
一片寂静中,褚棣荆阖着眼眸,他好像看到了以前黎言在他面前昏迷时的模样。
那时的他,大多是很虚弱的,而褚棣荆,又总会逼着他喝药。
闭着眼睛,以前的一切画面都清晰地在脑海裏浮现,褚棣荆像是走马观花一样将那些画面都珍惜地看了个遍。
黎言走之前,他或许还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但是黎言走了,褚棣荆才珍惜地想回到以前,想回到黎言还在他身边的日子。
可是这终究不能实现了,褚棣荆鲜少有这样无助的时候,他既想要亲自去追黎言回来,可他又放不下朝政。
褚棣荆是清楚的,为何他派去那么多人,找了这么久,却还是没有一点黎言的踪迹,这朝中,必定有人在阻拦他。
只有他亲自去一趟,或许才能发现点踪迹。
只是现在政务繁忙,边境又出了些乱子,所以褚棣荆才会突然地劳累昏迷。
这几日,边境来报,说秦霄管辖的那边陲之地忽然出现了些旱魃族的余孽,要褚棣荆派人去围剿。
褚棣荆确实是派了人去,但是那些余孽他并没有放在眼裏,他只是趁机让人去那边打听打听,是否有黎言的消息。
毕竟,秦霄驻守的那地正是黎言要去往的地方,褚棣荆心裏清楚,但是他又怕……
怕黎言真的已经和秦霄见了面,有秦霄护着,黎言就更不可能会跟他回来了。
不过这一切都是褚棣荆的猜测,黎言到底在不在那边,还要等几日才会有消息。
不过褚棣荆并不着急,至少,不管他在哪,只要他是安全的,褚棣荆就觉得欣慰。
宽敞的殿内,钟牧也不在,褚棣荆便独自一人孤零零地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奏折。
好像从他出生开始,就见惯了这样日覆一日,麻木的生活,但他竟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平静地从他父皇手裏接过了这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