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愈来愈西沈,天际的晚霞丢了色彩,时间倏然静止,海棠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四目相对,她的眼中带着蚀骨之恨,反观紫诺表情平静,不惊不怒,一双琉璃色的眸子静如止水,唯有那淡绯色薄唇依旧浅浅勾着。
海棠毫不犹豫手上再次用劲,四周静得可怕,仿佛听见尖利的刀刃渗进肉裏的声音,刀身已经深深没入他的身体。
满意地看到他终于再也难以维持优雅的表情,剑眉微蹙,海棠倏的松开右手,深深望了眼脸色逐渐苍白的紫诺,不带一分留恋,向巷子拐角处飞快的跑去。
傲雪云铭在巷子口看见健步如飞的海棠朝另一条巷子飞快跑去,匆匆赶来见到此景,齐齐惊呼,“爷。”
手中的糖葫芦应声而落,掉了一地,紫诺薄唇煞白,声音却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海棠辗转几条街道,有些气喘吁吁,身后那批人依然不依不饶地跟在后头。这样下去,体力始透支,肯定会被他们逮住。她对圣京城街道并不熟,毫无头绪见着巷子就钻,甚至根本不知道要逃往哪裏。普天之大,却没有她安身之处,心中唯有一个信念支撑着她,就是离开,她要离开,拼着鱼死网破,拼着粉身碎骨,她也要离开。
她咬咬牙,加快步子往前奔跑,前方巷子尽头的街道处隐约有光亮,喝彩声不绝于耳,海棠大喜,有人就好,场面越混乱越有利。
一个箭步冲出了巷子,扯开嗓子喊:“杀人啦,杀人啦。”街道上行走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街旁一家灯火亮堂的戏馆子裏本来就聚集了很多看官,现下纷纷到外面探头观望究竟。海棠趁乱没入人群,眼尖发现戏馆侧门口停着一顶轿子,当下未作多想,一头钻入轿中。
“救救……我。”刚扯开的喉咙犹如噎住了似的化作低低一声,轿子软榻上端坐着一位花白胡子的老者,然而一双深邃的眸子犹如锋利的钩子狠狠盯着她,那眼神简直就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令她浑身发寒。
空气凝滞的瞬间,轿中响起一声呓语般的呢喃,海棠这才发现轿中还有一名模样俊俏的少年。少年闭目侧歪在软榻上,眉目清秀,白裏透红的脸蛋煞是惹人怜爱,睡梦中依然咧嘴浅笑。
老者低头看那少年,方才还透着森森杀意的眼神此刻变得异常慈祥柔和,边用他那只瘦骨嶙峋的右手有一搭没一搭轻轻拍打着少年的背部。
“什么人?”突然一股杀气腾腾的剑气向海棠袭来,海棠避无可避,方要张口呼救,老者对她身后之人递了个眼神,白霍霍的剑锋堪堪停在她脖间。老者迅速对她作出一个噤声的动作,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海棠,依言噤声,一颗心却似要破膛而出一般,惊得不敢动弹半分。
老者尽量压低声音,问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海棠颤抖着嗓子,低声回答:“我,求求你们救救我,外面有人在追我。”
见他似乎不为所动,海棠又再次恳求道:“求你们了,被他们抓住我就活不成了。”
老者瞥了眼熟睡中的少年,摆了摆手,脖间一空,归剑入鞘,身后之人放下轿帘退了出去,海棠心才安定下来。虽然逃离了那帮人的追捕,却有种刚出狼窝又入虎口的感觉,轿中的这位老者看起来也非善类,她得时刻保持警惕。
马车停在一座富丽堂皇的豪宅前,门口的侍卫迅速将沈睡的清俊少年背进府中,海棠见机蹑手蹑脚预备悄悄溜走。没走几步,一柄白亮的剑挡住了她的去路。
海棠惊恐地举起双手,被侍卫强行带进府中。随后膝盖处被人一顶,她吃痛脚一软,双膝跪在地上,海棠暗自低声爆了句粗,咬紧牙关直起身子,先前的老者此刻正端坐在厅堂中央的太师椅上。
“你究竟是什么人?”老者目光如电,犀利如刀。
海棠心思一转,颤抖着嗓子以袖拭泪,泣声道:“小人是余阳人士,来圣京投靠亲戚,谁知方才遇上一帮地痞流氓,幸得大老爷好心相救,小人感激不尽,在此谢过老爷救命之恩。求老爷放我一条生路。”
“地痞流氓?”老者旁边一位中年男子迟疑地问道,海棠记得此人,之前差点挥剑要了她命的人。
“是啊是啊,他们可凶神恶煞了,要不是大老爷,小人现下只怕早已束手被擒。谢谢大老爷,谢谢。”海棠一个劲地磕头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