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无所畏惧,因为人心最了解的就是同类的心理世界。但是现在,我不确定我们要对抗的还是不是人。”
庄清看苏顾梶的眼睛,过了会儿,嗔怒:“撒谎。”
“开个小玩笑嘛。”苏顾梶也笑了。
——就算前面是悬崖峭壁,他们绝无生还的机会,身边这个人也不会感到害怕呀。害怕这个词语,从开始的时候,不就被这个家伙抛弃了吗?不过是为了她吧。
庄清想着,让身体窝在了苏顾梶的怀裏,轻声说:“要相认吗?”
“当然。”苏九说。
当然要相认呀。他们这样的人,心裏没有那么多的道德标准,永远考虑的是自己,不会是别人。既然这么“巧合”的找到了自己的血脉,为什么不试着相认。就算那个叫做张小花的女孩子的养父母——呵呵,是啊,只能是养父母了——会很难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如果只在意别人高不高兴快不快乐,那自己活着的存在感就没了。
“你想怎么做?”庄清问。
苏顾梶搂紧妻子削瘦的肩膀,淡淡的笑着:“直接和张小花谈。”
苏九在苏顾梶和庄清一起走进病房的同时就意识到她的亲爹亲妈大概已经猜到她跟他们的关系了。
也对,按照她爹对她妈的熟悉程度,能不在第一眼见到她时就发现她跟她妈长的相似的话,才叫有问题呢。再者,她爹那种惟恐天下不乱的心态,只要发现这世上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肯定第一个蹦出来去探索,甭管前面有多少危险,又或者会给别人造成多大的困扰。
就像现在这样。
张母在陪着她说话的时候进来,带着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将要进行恶作剧式的行为的表情,看着她。
“你好,我是苏顾梶的妻子,我叫庄清。”庄清朝张母伸手。张母楞楞的回握。她不知道苏顾梶医生的老婆这么郑重其事的出现在她女儿的病房裏,还这么严肃的对她进行自我介绍,是想干嘛。
“我第二个身份其实是张小花的亲生母亲。”庄清接着说。
张母更加楞住了。
“我是张小花的亲生父亲。”苏顾梶笑瞇瞇的接着妻子的话说。
张母傻住。
“我们有dna检测报告证明我们的话。”
张母条件反射拒绝去接那份纸质材料。
“经过检测,我们跟张小花之间是有亲生基因传承关系的,通俗点说,就是我们跟张小花是有血缘关系;而你和你的张父,和张小花之间没有任何亲缘关系。”庄清继续扔重型炸弹。
张母被炸得魂魄七零八落魂不守舍就快魂飞魄散。
“……我,”张母开口,不知道能说什么来反驳眼前这两个德高望重在国内医术首屈一指的重量级医生。
“当然,我们不是来向你要回张小花的抚养权的。我们对此没兴趣。”庄清不扔炸弹改扔迷魂药了。
张母的神智恢覆部分清醒,“你们疯了!”在她那朴素的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中,她认为能够说出庄清刚才所说的那些话的家伙,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反击与开启(9)
“呵……如果你觉得这样想能够好受一些,那就请便吧。我们今天来这裏,只是想要确认一些事情。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请暂时出去一下。”庄清说。
“小花是我的女儿!你们休想抢走她!”张母总算有了身为人母的意识,站在苏九的床边,伸开双臂,就像老母鸡护着小鸡仔一样的动作,怒气冲冲的对庄清和苏顾梶吼道。
庄清越过比自己矮上一个头的张母的身体,和一直保持沈默的苏九的视线对上了。
“你是她的女儿吗?”庄清意有所指的问苏九。
苏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直到张母转过头来看向她的时候,她才开口说:“是。”
庄清看身边的苏顾梶,两人露出同样的笑容。
“那我们知道了。”庄清说着,面对张母,微笑着,“对不起,我们只是开个玩笑,没有其他意思。对了,张小花的医药费院长说全免了,需要请您去办理一下手续。今天多有打扰,见谅。我们先行告辞,张小花或者您的丈夫如果身体有什么问题,不妨跟我们夫妇直接联系。这裏是我们的电话号码。祝您的女儿和丈夫早日康覆。再见。”
说完,庄清和苏顾梶就离开了病房。张母楞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这……开什么玩笑啊?!
走出苏九的病房之后,苏顾梶和庄清在医院的走廊拐角处站定,沈默了很久。
“你的想法是什么?”庄清打破了沈默,问苏顾梶。
“跟你一样。”苏顾梶说。
“她的确是我们的孩子,她记得我们忘记了的事。可是不能说。为什么不能说估计也不能告诉我们。那么,再进一步推理,她也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为什么会成为张家的孩子。”庄清说着她心裏的想法。这样的诉说,能够帮她理清思绪,毕竟,这几天所得到的消息实在有够震撼,即使是她这个经历过太多稀奇古怪事的人,也有点措手不及的感觉。
她在知道自己的基因和那个孩子有亲缘关系后,就找了国内最顶尖的侦探团队,帮她找到关于张小花的全部人生记录。
的确是全部。从张小花在哪家医院出生,到曾经住在过哪裏,在哪裏上学,她身边的所有伙伴,邻居,同学,她的亲戚们,跟她有半点关系的都被找了出来。包括那些人对于张小花这个人的一些回忆。
这样一来就得到了一份完整的,关于张小花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人生轨迹的材料。可让她觉得奇怪的也是这裏。
既然这个叫做张小花的孩子有了这么一份看起来无懈可击、绝无破绽的人生记录,那就至少说明那个将事情伪装到这种程度的存在十分强大了,可为什么还会留下这样一个证据:让张小花还留着跟自己相似的那张脸。
如果换成是她庄清或者她丈夫苏顾梶来做这事的话,他们绝对会换掉那孩子的脸。如果时间足够,他们还会更换孩子的骨髓,并且在孩子的脊椎裏註入可以妨碍基因检测的同位素,让即使有心通过检测dna,来确定亲子关系的家伙们,通过常规手段找不到任何亲子关系的证据。可是,那个明明强大到极点的家伙却没有这么做。
反击与开启(10)
这就很难说通了。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性解释就是:那个人故意留下了这么一个破绽。
如果这也能算真正意义上的破绽的话。
“能够将这么多人的记忆都篡改的家伙……”不简单啊。庄清轻声嘆息道。
“这裏现在没我们什么事了,小清,你有计划了吗?”苏顾梶问。
“明知故问。”庄清淡淡的说。
“那好,我们也该跟那群老朋友见见面了。”苏顾梶笑着说。
庄清回过头看了一眼苏九所在的医院,那样的眼神,就恍如数日之前苏九回过头,看她亲爹所在的人民医院一样的神情。
眷念依旧。
“她不会有事的。”苏顾梶说。
庄清慢慢的点头,她也觉得那个孩子不会有事的,但是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好的预感。就好像可以确定那孩子不会有生命危险,可是生命危险以外的东西,会不会有,就不确定了。
“问你一个问题。”苏顾梶打断了妻子的忧思。
“嗯?”庄清回过神来看着苏顾梶。
“如果那个孩子回到我们身边,你会给她起个什么样的名字?”苏顾梶问。
“跟你姓的话,就叫——苏九好了。数字九。”庄清想了想,回答道。
“理由。”
“不知道。反正我觉得这是最适合她的名字。”
“苏九吗?”苏顾梶若有所思的想着,慢慢咀嚼着那个名字。
“是啊,很好听的名字,我认同你的说法。”他笑了笑,点着头说道。
原来不论是否还记得,有些东西在某些人的骨子裏永远不会改变,就像李优一会再次想到苏九所作所为的原因,而苏九的亲生父母,也会依然知道,什么是最适合苏九的东西。比如名字。比如命运。
“早就听说苏顾梶医生夫妇很喜欢开很离奇的玩笑,想不到传言是真的。”苏九忽然说话,打断了张母的胡思乱想。
“啊?是吗?真的吗?”张母惊讶的问。
“是啊,”苏九点头加重了语气,肯定的说:“我们学校校医孙迎老师是庄医生的学生,他就跟我们说过,庄医生和苏医生都是这样有点小孩脾气的人,喜欢开一些奇奇怪怪的玩笑。好像所有的很厉害的人都喜欢这样吧。”苏九误导张母。
张母如苏九预料那样陷入了沈思之中,片刻之后,被苏九的话成功误导的张母说:“这样啊……那苏医生他们也真是太小孩子气了。这种事情是随便能拿来玩的吗?”
“是啊,所以说他们的玩笑都很古怪嘛。”苏九附和着,接着说:“妈,您不是要去办理医院的手续吗,您快去吧。待会儿又忘了就不好了。”
张母答应着,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着苏九,“你是我的孩子,永远都是。”
“是是是,我当然是妈妈的孩子喽。不要被人耍了嘛,好丢人哦。”苏九笑着回答。
带着满意的答案离开的张母消失在苏九视线中后,苏九全身都松掉了紧绷的神经,整个人都陷入了柔软的床垫裏。
好狡猾的爸妈……
他们肯定已经拿到了证明自己是他们孩子的证据,却采用这样的方式过来直接告诉自己,我们知道了,你就是我们的孩子,然后再堂而皇之的看着自己的反应。
真的有够奸诈狡猾的。
反击与开启(11)
算准了如果自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的话会有什么反应,如果不知道又会有怎样的反应,是这样吧?
想一想,这两个人从她还是小孩的时候就喜欢跟她玩类似捉迷藏的游戏,总是把最后的好东西藏在最不隐秘的地方,但是却在中途中制造超多的巨困难的麻烦和阻碍,让她想要达到终点,都要花费好长时间好多脑力。跟这样的父母一起生活了十几年,能够不了解他们的心思,就白做了他们的女儿。
不过,今天他们来这裏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会仅仅只是来看自己的反应吧。
“小花,能不能请你帮我去找一下李家爷爷。”苏九想着,抬起头来,对虚空裏面的张小花说。
“好。”张小花飘走,没多久,李显司的声音在苏九耳边飘荡。
“小不点,找我什么事?”
“能不能找几只鬼,帮我去监控一下我的亲生父母,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苏九说。
“不可以。”
“呃!为什么?”
“他们不在可以被监控的范围之内。老实说,其实鬼脉网络也不是万能的啦,它只能用来监控跟你没有多少直接关系的人和事。当然,在特殊时候,它也可以偶尔监控一下某些特殊的人。不过很抱歉,现在不是特殊时候。”李显司解释。
这网络还搞特殊化啊?真是的,不就跟搞垄断的电信网络差不多了嘛?用户还没选择权了!
“那我就不能知道我爹妈到底在干嘛喽?”苏九不爽的反问。
“奉劝小丫头你一句啊,不要去关心别人的事了,接下来你要遇到的事情更多,还是想想,怎么好好活着吧。”李显司难得语重心长的说。
就算问什么事情估计也得不到答案吧。苏九认命的想着,“我在医院裏呆着总不至于还会有人来搞暗杀呀。”
“嘿!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你自己猜出来的。不关我事啊,神,请求不要责罚我哦。”李显司装模作样的做祈祷状。
虽然看不见李显司现在的模样,不过听他声音大概也知道他表情几何,苏九忍不住笑出声来:“暗杀诶?我可没法想会有人能杀得了现在的我。”她是不是该拭目以待啊。
“别掉以轻心小丫头,就算你不会死,万一人家刺你两刀或者直接上来毁你容,你要等到康覆也要时间吧。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你,我那孙子,可好多人可着劲儿的想要要呢。”李显司说。
苏九费力的转过头去看自己的左边,又看看自己的右边,被许多仪器“绑缚”着的身体很难能行动自如。她说:“那我没办法了,只好等着暗杀者来了。李优一去参加比赛,张爹张妈都是普通老百姓,我又不好向我亲爹亲妈求助……嘿,等一下,”脑子裏闪过一个念头,苏九迟疑了一秒:
“不知道用美食诱惑,李博安愿不愿意当我的临时保镖呢。”
“我那孙子有正事要做,估计没时间理你这茬。”李显司泼冷水。
“那李墨髓呢?”问出口后,苏九就有点后悔了,那个冷冰冰的家伙,还是算了吧,跟他呆一块儿估计空气温度都要下降到零下呀。
“你想的没错,跟我大孙子在一屋子裏多呆几分钟,那压力就大上几十倍啊。这样还不如就去麻烦我二孙子呢。”李显司同意苏九的想法。
那就找李博安吧。反正都要完成游戏的进度,怎么玩上头又不规定,那还不是自己说了算。那行,那就自己按照自己的心意做,好不好,成不成功,老天保佑。
反击与开启(12)
“餵,谁?”电话裏李博安问苏九。
“你在巴黎啊?”苏九看着自己手机上对于对方此刻所在城市的显示,有点发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