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黎回想着,有些后悔自己将才的口快,但又懒得再同他继续装下去。
反正,他们之间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就算把一些话放在明面上说,也无可厚非,左不过就是鱼死网破罢了。
她正思量着,陆岁淮的声音却再度扰乱了她的思绪。
见她不语,他有些紧张地问道:“阿黎,你已经记起来了,是不是?”
甘黎看着他,起身止不住地往后退了几步,口中却道:“是,我的确是都记起来了,你待如何?”
陆岁淮被她眸中不加掩饰的戒备之意刺痛。
她在怕他,在防备他。
她果真,是什么都想起来了。
本想着问一句她是什么时候记起来的,却又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去过问这些。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玉镯,动了动唇,最终却只是低低道:“你别误会,我来这裏找你,不是想着要把你怎么样的,我只是......”
陆岁淮说着,对上甘黎夹杂着些许狐疑的目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继而轻声道:“阿黎,对不起。我知道,从前的那些事情,是我误会于你了。”
“是我过去太过偏执,被仇恨与嫉妒心蒙蔽了双眼,不肯相信你的解释,一再误会于你,还......还那样对你,都是我不好,是我错了。”
“我知道,我曾经那么恶劣地伤害过你,现下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像我这样的混蛋,本不敢再来奢求你的原谅,这三年多以来,我每时每刻都在后悔......”
甘黎沈默着听他说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开了口:“你方才说的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归根到底,不论有意无意,我都确实曾经伤过你,你也伤了我,算是报覆了回来,你我之间,就当是两不相欠了。”
听到“报覆”这个字眼时,陆岁淮心中一窒,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便听见她说出了“两不相欠”这四个字。
他不敢去深究这四个字背后的含义,只是痛苦地摇头道:“阿黎,我过去虽口中说着要报覆于你,心中却没有一刻停止过爱你,是我自己那个时候不敢承认,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而已。”
“是我不好,不断地猜忌你,一再怀疑你的心意,又不肯正视自己的情意,将我们之间变成了这个样子。”他说,“但阿黎,我从未想过要真正伤害你,即便不知晓真相,我也从未真的怨恨过你......”
陆岁淮说着,心中也愈发痛了起来。
他忽而想起了他在王府最后一次去见她时,她跟他提到过的避子汤。
他想趁着今日,将过去的那些误会都说开,便又慌促地同她解释道:“还有那碗避子汤,并非是想所想的那般,我只是,只是怕你难产痛苦,怕因为生子,让我永远失去你......是我那个时候未能同你解释清楚,令你误会难过了,阿黎,对不起。”
听他说完这番话,甘黎面上无悲无喜,心中却轻轻嘆了口气。
她望向他,摇了摇头:“这三年裏,我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每一天都过得很舒心自在。若不是你的再次出现,我或许,永远都不会想起过去那段令我痛苦不堪的记忆。”
“其实你也不必这般愧疚,平心而论,你并不欠我什么,而我欠你的那些,在过去应当也算是彻底还清了。”她说,“就像我方才说的那样,你我今后两不相欠,一切都应该到此为止了。”
“我不想和你就这样到此为止。”陆岁淮摇着头,心下满是涩然,“阿黎,你能不能......能不能再试着给我一个机会,再试着接受我一次?”
甘黎垂着眸,听着他适才的话语,忽地想起了很久以前,她同他解释的那个夜晚。
她也是同他现下这般,小心翼翼地问着他,能不能,再试着相信她一次。
可是那个时候,那个人是怎么做的呢?
她看着他带着些许紧张的眼眸,道:“我若是不愿意接受呢?你准备怎么做?将我同从前一样关起来,让我哪也不能去?”
“阿黎,我不会这么做的。”陆岁淮的面色僵了僵,心口也仿若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般,“我不会,再像过去那般混蛋了。”
“我会尊重你的意愿,不会逼迫你去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情。”他说,“阿黎,愿不愿意再次接受我,是你的意愿,但不论你会不会接受我,我都会一直等着你。”
时隔三年,心中那股熟悉的疲乏无力之感再度袭来,甘黎低下了头,不欲再与眼前之人多言下去。
她静默了良久,方低低开口,同他道:“你走吧。”
陆岁淮心中一慌,“阿黎,我......”
“将才不是还说过会尊重我的意愿么?”甘黎抬目望向了他,“那现下我累了,想请你离开。”
“好,我走。”他顿了顿,终是道,“你好好休息。”
他站起身,步至门外时,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她一眼,对她道:“阿黎,我说过,不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我会一直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