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不觉间，已至夏。
水乡遍种紫薇，现下已是满树芳菲，翩翩引来胡蝶纷飞。
已然嫁为人妇的卫嫣还是同从前那般，闲暇之余，时常会跑来甘黎家中做客。
两人就着一小盘点心，喝上一盏夏日凉茶，谈论各式各样的趣闻轶事。
有时候，也会提及到陆岁淮。
他即便时常受到冷遇，来甘黎处仍旧是来得殷勤，相貌气质又瞧着不凡，难免引得卫嫣心生好奇，拉着甘黎问东问西。
“黎姐姐，我看得出来，那位陆公子对你情意匪浅。”她忍不住问甘黎，“你对他，就真的一点也不动心吗？”
甘黎默了默。
她想起那日末了时，因着陆岁淮的那番话语，她并未能将自己的回答说出口。
但其实她心中也始终拿不定主意。
她本觉得，于她与陆岁淮两个人而言，最好的结局就该如同她当初做出的那个选择一般。
就此相忘，天各一方，各自开启新的生活。
相安无事过了三年，本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可不曾想有朝一日，他竟然找来了。
他偏偏找来了。
他说过，在她不愿意真正接受他前，她可以把他当成是普通的邻居或是朋友。
可无论是把他当作邻居还是朋友，她心中都觉得别扭。
太别扭了。
同他再次见面，说话，相处，都太别扭了。
或许她的心还会因他再起波澜，或许她心中还有他，可她一时半会，也实在难以做到说服自己去接受他。
她迈不过心裏的那道坎。
或许陆岁淮也清楚这一点，当时才不肯让她说出这个註定会令他失望的答案。
那日后，他仍旧时常过来，好像不论有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他都会坚持下去一样。
有一日他来时，给她堂前送了几盆山茶。
她记起那晚在他家中院裏见到的山茶盆栽，有心想要问上一句，又按捺着没有问出口。
他却仿若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主动同她解释，这些山茶，就是他昔日在她庭院裏种下的那些，他前来这裏时，也托人将这些山茶送了过来。
而她听着他的解释，想起棠月阁被人移走的那几盆山茶盆栽，心下不禁有些许诧异。
她还以为，那些山茶早就被他派人给砍了。
就如同她不曾想过会在这裏见到陆岁淮一般，她也不曾想过，自己有一日竟真的能亲眼看见那些山茶盛开的样子。
这是三年前的她所心心念念的景象，这是她曾经迫切渴望看到的。
但过去了三年，她在那些山茶被移走时便断了这个念想，甚至都已然忘却那些山茶了，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让她见到了它们。
时隔三年，它们终于开花了，花开的样子，果真同她过去所设想着的一样好看，可她心中好像并没有那么喜悦。
望着盛开的山茶，她只是眉心微动，却始终没有同他再说些什么。
现下春日已过，虽不是山茶开花的季节，但枝繁叶茂，放在院子裏头，依旧是一副生意盎然的姿态。
甘黎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山茶枝叶上，神色有些恍惚。
直至卫嫣发现她走神了，不满地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想起卫嫣适才的问题，她并没有正面回答，只道了句：“其实，我和他过去是旧相识。”
卫嫣来了兴趣，示意甘黎继续讲下去。
但她只是笑了笑：“那些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禁不住卫嫣的软磨硬泡，甘黎略过了一些不便于让她知道的事情，只将他们两个人的始末大致地告诉了她。
卫嫣安静地听她讲完，忽而开口问她道：“姐姐，那你还喜欢他吗？”
甘黎摇了摇头：“我自己也不知道了。”
“如果是真的一点也不喜欢的话，姐姐你就不会纠结了。”卫嫣认真地想了想，对她道，“其实姐姐心裏头是有答案的，对吗？”
“可是......就算我还喜欢他的话，好像也做不到和他若无其事地在一起了。”甘黎苦笑道。
“因为以前的那些事情吗？”卫嫣问。
甘黎嗯了一声，轻声道：“可能是我自己心裏过不去吧，过不去那个坎。”
“姐姐，没必要勉强自己啊。”
听卫嫣这样说，甘黎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问了句：“什么？”
“我只是觉得，姐姐没有必要勉强自己应该怎么做，强迫自己放下还是不放下，接受还是不接受。”她说，“我其实也不懂什么太大的道理，只是希望，姐姐能够顺从自己的心意行事。”
“顺从自己的心意？”
“是啊。”卫嫣又道，“姐姐既心属于陆公子，那给他一个机会的话，又何尝不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呢？”
甘黎没有应答，眸色却有些飘远。
见暮色已至，已然成家的卫嫣不好再在这裏久留，起身道：“过几日便是姐姐的生辰了，我到时再备上礼物来看姐姐。”
甘黎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竟这么快就又要到她的生辰了么？
她自己，都险些忘了。
甘黎生辰那日，卫嫣同前几年一样来陪她用晚膳，还刺了一幅漂亮的山水图给她当做生辰礼。
卫嫣离开后，只余她独自一人坐在窗边。
不知怎地，她总觉得今日比起从前，似乎乎是少了些什么事情。
她颦眉思虑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了些什么。
是那个人！
他今日，好像还没有来。
往常近几乎日日都来，今天却是从早到晚都没瞧见他的半个影子，是不知道今天是她生辰吗？
哼，原还以为他对自己有多上心呢，这才几年不见，便连她的生辰都不记得了。
不对，陆岁淮爱来不来，管她什么事？
反正她自己一个人，倒也乐得清闲自在。
甘黎有些心烦意乱，索性仰首望向了天空。
天色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白日晴好，是以晚间夜空繁星点点，皓月如雪，清辉皎洁。
观望了半时夜景，她的心绪方慢慢地平静下来，正欲合窗时，忽而听见空中似有声响传来。
只见天边有烟花绽开，光彩陆离，流光溢彩，使得夜空一时宛如白昼般明光锃亮。
甘黎扶着木窗，安静地望了许久，直至美丽的烟花渐渐从天边划落，夜空重新回归一片寂静时，才轻轻地关上了窗户。
不过少顷，屋外传来了叩门声，她匆匆起身去开门，看到陆岁淮的面容时，却也并不算太出乎意料。
天色已晚，甘黎没有请他进屋，只是站在门前，同往日一样问他道：“有什么事？”
与她一同立于檐下，陆岁淮悄悄用余光去看她，状若无事地问她：“今晚的烟花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