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新帝封妃,姜寻宴作为臣妇前去观礼。
但作为朋友,她知道甘黎与钟清和的计划,也知道这场封妃大典不会顺利进行。
封妃大典的确没能顺利举行,但却不是因为甘黎的逃跑,而是出了她未能料到的意外。
燕赤攻入皇城,新帝被擒,来宫中观封妃礼的众人皆是人人自危。
她虽面上镇定地帮衬着钟清和与甘黎劝慰那些朝臣夫人,心中却惶惶不安。
刀剑交错声越来越近,她心中也愈发害怕。
凤仪宫的门终是被人推开,挤在外头的人一拥而入,裏面亦有不少人趁此离开,整个大殿纷乱不堪。
正是忐忑之时,姜寻宴在拥挤的人群中看见了自己的丈夫,慌乱不已的心也立时有了安慰。
她急急地呼喊着他的名字,他却越过了她,径直向着殿堂上高坐的皇后走了过去。
他说,让她自己先行离开,而他,要守在这裏,确保皇后娘娘的安危。
她并没有依他所言离开这裏,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看着他走向了身着凤袍的清和。
姜寻宴知道,自己再一次被穆明衡给抛下了。
在这样危急紧要的关头,他选择了抛下了身为他妻子的她,去保护已成为皇后娘娘的清和,那个他少时爱而不得的心上人。
她的身子慢慢凉了下来,方才还有了些许希望的心也慢慢冷了下来。
看着穆明衡远去的身影,姜寻宴恍惚间,想起了自己在书院再见到他的那日。
那一次,他也是同今日这般,毫不犹豫地走向了清和的方向,只留给了她这样一个背影。
后来姜寻宴回忆起皇城生变,宫中大乱的那一日,扰攘的场景已变得模糊不清,甚至也忘却了时下心中的慌乱与害怕。
她唯一留有印象的,就是穆明衡留给自己的那个远去的身影。
那日虽事出意外,但好在末了,他们都平安无事地从宫中走了出来。
回穆府的马车内寂静无声,两个人都相视着前方,谁也没有主动开口和对方说些什么。
侧头看了一眼静默不语的妻子,穆明衡却忽然慌了神。
其实姜寻宴往日也大多是这样一幅安静的样子,看起来并无什么异常,但他心中却不知为何,莫名慌得厉害。
静了一路,走下马车时,他终于忍不住先一步开了口,对她道:“寻宴,方才在凤仪宫的事情,你别多想。”
见姜寻宴的目光望向自己,穆明衡心中的不安消散了些许。
妻子的双眸同往常一般平静温柔,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应当也没有多想什么,倒是自己多心了。
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也为求心安,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跟她解释一下。
“渝王是你表兄,必定不会伤害于你。”他解释道,“但渝王与废帝二人仇怨已深,难免会牵连至皇后,且渝王闯凤仪宫之时,我们皆以为是为拿皇后。皇后毕竟与你我同窗多年,如今又有孕在身,所以......”
“所以你当时让我先行离开,你要留下来保护清和。”姜寻宴接过了他的话头。
“我知道的,没有多想。”她说着,提起步子向前走了去。
穆明衡楞了楞,她鲜少同今日这样直接地打断自己的话。
往常二人交谈时,她总是会安静耐心地等他说完,再温声开口说出她的想法。
眼看着姜寻宴往前走了,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然抬脚跟了上去,他慌促地拉住了她的手,声音中带了些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紧张。
“寻宴,你是不是不高兴了?”他问她。
“怎么会?”她笑了一下,“清和是我们的同窗,同我们那么多年的情分,眼下又怀有身孕,身子自然格外贵重些,你要保护她,是理所应当,我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妻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话裏话外,都让他无从怀疑。
应该真的是自己多心了,寻宴一向都是那么温和大度的人,钟清和又是她的好友,或许她根本就没有因为这种事情生气。
但穆明衡还是觉得她有些不太对劲,想要继续再同她说些什么,他张了张口:“寻宴,我......”
不知不觉已然走到了姜寻宴的屋室前,她轻轻将房门推开了一半后,侧过了身,再一次打断了穆明衡的声音。
“今日在宫中折腾了一日,也劳累了。”她说,“我先歇下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还没来得及等穆明衡再开口说些什么,她就已经重重一声合上了门,把他关在了门外。
关上门后,姜寻宴站在门旁靠了很久。
直至听见屋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她才像个如梦初醒的人一样,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缓慢地向屋裏走去。
她在妆臺前坐下,开始慢慢拆卸清晨为入宫观礼而梳好的繁琐发髻。
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呢?她在心中问自己。
他本就倾慕清和多年,今日那样危急的关头,自是做不到对清和的性命安危坐视不管。
他抛下自己,去保护爱而不得的心上人,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自己该有这个心理准备的,现下又有什么可不高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