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合洪荒,寂静无声,光阴的流逝变得极为缓慢悠长,澜汐眨了眨眼,静静地看着澪涵阖上了双眼。
那双机灵作怪的桃花眼,时乐时嗔,或悲或喜,打起鬼主意定然滴溜直转,死乞白赖之时又总是盈满笑意,让你推拒不得,可是,他再也看不到了。
天鸾殿内血染的红莲骇得“灵泣”有些怔然,然而诺山却并未乱了阵脚,澜汐的失神为他提供了绝佳的时机,他想都未想,当即从金乌座椅上腾身压来。
然而诺山的攻击却被阻在了一道无形的结界前,无法前进分毫,沈目望去,隐隐能见到澜汐周身环绕着一层紫色的光芒。
诺山定住脚,微微皱眉,猝然发力,强攻那道诡异的结界,澜汐却突然转过身,面容平静,然而紫眸中却尽是冰冷肃杀,诺山心头一跳,连退数步。
澜汐并不曾动手,却在剎那间掀翻了整座天鸾殿的顶梁,诺山甚至不曾诧异外头暗如黑夜的诡谲情况,抬头看了看,随即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是何人?”
澜汐眸色微闪,诺山一惊之下,仓促逃出天鸾殿,一时狼狈不堪,而殿内尚未反应过来的“灵泣”和风俙俱是口吐鲜血,瘫软在地。
愤怒和绝望已然泯灭了澜汐的心性,上古神力不费吹灰之力便占有了这幅躯体。
诺山侥幸逃生,立定天鸾殿上空,不知何时,白昼竟是宛如黑夜,整个天界都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他在喘气的间隙极目望向第一重的边境,登时目眦欲裂,当即回身,不顾一切地飞往天陵山。
守备处灯火通明,而鬼兵的营帐也是对阵叫嚣,他看得真切,大批的游灵兵团自后方包夹了他那二十万的守兵,鬼族战鼓雷鸣,攻破第一重天境只是时间问题,而为游灵兵团送来福音的正是这大片大片邪魅的黑暗,那是左夏的木灵咒——浮木迷日。
左夏自第九重一层一层混进天宫后,沿途仔细安设的便是浮木迷日的暗桩,如今每重三点,层层汇聚,直至交织在第一重的上空,彻底覆盖了整个天界,遮蔽金乌,迎来黑暗。
诺山便知,左夏安排好一切,只为能尽早看到冷音。
澜汐只是在天鸾殿耽误片刻看了眼澪涵,自是立时追上了诺山,诺山且战且逃,被澜汐压制得胸中气血翻涌,竟也能抑制住愤怒,并不纠缠,一路便退到了天陵山皇陵。
左夏刚刚抱出冷音的遗体,一抬头与诺山看了个对眼,诺山当即俯冲而下,朝着冷音的遗体便是一掌,左夏大惊失色,足下急运几步,堪堪避过,紧随其后的澜汐便再也未给诺山二次出手的机会,缠斗愈发狠绝,招招见血,诺山终于杀红了眼。
宛如杀神在世的澜汐,让左夏深深看了许久,他从未见过他,可他知道,那是他的孩子,是他和冷音的孩子,他是澜汐,他试探般开口唤了声,“澜汐?”
诺山捂着胸口正在平息乱窜的灵气,澜汐稍稍停手,冷冷地看着左夏,眸光扫到他怀中的冷音时,又暗沈了几许,随即缓缓说道,“离开这裏,带着她,离开这裏!”
左夏自然不同意,澜汐二话不说抬手一掀,立时便将左夏送出天陵山,随后又冷若冰霜地看着诺山。
诺山心中极为烦闷焦虑,当初为何没能杀了这孽种?依澜汐的实力来看,鬼才相信他急速成才,突飞猛进,这等霸天的威力,当世都是罕见!诺山勉力压制着喉头的血气,沈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讨债的人。”
诺山面色阴沈,当即又是一个凌厉闪身,躲过澜汐的进攻,心思急转,澜汐的攻击密集而又霸道,他根本没有时间念诀,催动天门遁甲,可若只是这般一味地躲避,惨败便是註定,怎么办?怎么办?
绝境逢生,诺山心中豁然,当即站定回身,眨眼间便攻入澜汐守备范围,猛然抬起手腕,狠狠咬了一口,随即将混着麒麟精气的天君之血洒向了澜汐全身。
至纯至阳的麒麟火,能焚尽万物,不留灰烬。
这是损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可诺山已然顾不得许多。
浑身的血散去半数,轰然而至的烈焰将整个天陵山都照得通火辉煌,诺山静静看着怒烧的火球,面色苍白,眼中却是自得愉快。
伴着火球中传来的一声“嘎达”脆响,许是骨头烧断的声音,诺山牵了牵嘴角,正待转身离去,此时却从身后接连不断传出“嘎达嘎达”的声响,诺山不可置信地转过身,便见火球上遍布着纵横交错的裂痕,“嘎达……嘎达……”,最后“砰”地一声尽数爆裂,无数细小的火球碎片簌簌掉落,自地上看去,天陵山的空中俨然便是一场火流星。
诺山心跳猝停,接着澜汐的手便自他胸腔中心穿透而过,心头一片冰凉。
十万鬼兵前方迎击,万余游灵后方包抄,二十万守兵更是内讧不断,瑛止和梵侑的人率先嚷嚷地弃守,纷纷倒戈,一时之间,天君的退杀令犹如空口之谈,失去了天君绝对的效力,军心涣散,不过半个时辰,在守备处的一片混乱中,鬼兵轰开了天宫的大门。
“灵泣”被悉数调回天鸾殿时,清渊便悄么声地出了清和殿,将柔然自后宫中接出,嘱托赛影好生看顾好娘亲的安危,赛影看着蓦然清醒的夫君,只失神片刻,便带着柔然躲进了她在清和殿暗藏了多年的暗窖中,清渊感应到了澜汐的灵气,而且非同寻常,慌不停地便要去天陵山,却被赛影一把扯住衣袖。
相顾无言,赛影几次张了张嘴,却一语未出,清渊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自她手中轻轻扯出衣袖,走了几步,突然回身,在赛影额头重重印下一吻,随即头也不回赶去了天陵山。
风驰电掣地赶到天陵山时,看到的便是那一幕血腥噬心,眼见着澜汐的手自诺山胸腔中搅动,似是要攫取他的心臟,清渊心头一颤,当即大喊一声,“住手,澜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