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星神殿内养着一批白狼,额生蓝色闪电纹,其头领为一匹毛发奇长、眸显蓝光的母狼,迦苏出生后喝的狼奶便是出自于它,正是阎罗界人人尊崇的天狼。
天狼三千年孕育一次狼崽,却都因血统承袭不够纯正,活不过百年,迦苏诞生时恰逢天狼产崽,那布更是将迦苏视为掌中宝,而天狼的供养都是由师月亲力而为,她不能离开司星神殿,是因为她不能让天狼逃走,更不能让它死去,因为它的血能召来玄天境的使者,是当初修隐留给她的唯一一道回去的门。
师月用天狼的血在殿中画出上古的咒符,又在欠缺的三点上纷纷摆置麒麟结,她孑身立于咒阵中央,泰然自若地划损自己的手腕,而当她的血触碰到三枚麒麟结后,幽蓝的冥光蓦然盛放,由咒阵而生的光柱直冲云霄,自光柱中忽而展开一双玄黑的翅膀。
“汤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便是负日飞翔的三足金乌。
迦苏惊愕失色地看着眼前巨大的玄鸟,陡然幻化成一般飞鸟大小,自光柱中轻身飞出。
司星神殿内的华光骤然熄灭,那只金乌扑棱着翅膀在殿中飞了一圈,晃晃悠悠地停在了师月肩头,黑色的短喙在师月脸上啄了一口,覆又轻轻嘆了口气。
迦苏不可思议地摇摇头,窃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岂料,那只金乌竟又极是无可奈何地埋怨道,“歩莲,尊主留下天狼以便让你能随时与我取得联系,可你也要瞅准时间呀,如此青天白日,我跑到这边还得磨破嘴皮子让龙替我翻些云出来,我这一身的老骨头,折腾得容易吗?”
师月闲闲一笑,说道,“你以为我在这阎罗界待了三万年,就忘了你的秉性?怕是许多年前,你便将负日的重任交托给了你的子孙,哪个不开眼的看上了你这只乌鸦,生些小乌鸦尽替你卖命?”
金乌一头栽到地上,气得直跳脚,“我不是乌鸦!我说了我不是乌鸦!”
“是是,你比乌鸦多了一条腿。”
“……”
迦苏已经彻底迷失在了这一人一鸟的斗嘴中。
半晌,金乌嘆气说道,“你也知是三万年过去了,好歹尊主原是你的丈夫,无论如何你们也该原谅对方了,我这便为你开启玄天境之门。”
师月面色微整,说道,“我回去不是为了站到他身边,成为你们的女皇,我连我的‘魄’都不曾收回,又如何立身于玄天境?”
“那你召我来所为何事?”
“我要回去让他剥夺我神的资格。”
“歩莲,你疯啦?!”
金乌不由飞到师月眼前,气急败坏地瞪着她,可师月却是一派安稳,无惊无恐,悠然说道,“曾有人对我说过,八苦尽尝,也未必不是好事一桩,我已经腻了这不生不死的游戏,那些许回到过去的旖念早被这洪荒岁月消磨殆尽,而他,”师月静静望着迦苏,接着说道,“他说能让我摆脱长生诀是他一生所愿,百死不悔,我为何还要去挂念那远在玄天境,狠心让我三万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修隐?”
金乌不由默然,良久才开口说道,“护好麒麟结,或许能从尊主那裏讨来一条生路,愿你安好。”
“愿你安好。”
师月说着与金乌额头轻碰,这是玄天境的礼节,为彼此的平安祈福,金乌最后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将师月和迦苏带回了玄天境。
***
玄天境之于迦苏而言是全然陌生神秘的,他感觉自己脚踏土地,可俯首望去,脚下一片深渊,漆黑恐怖,许是七彩琉璃莲都照不亮那片暗沈,他有些心慌地迈着步子,紧跟着师月。
无根之树茂密异常,盘根错节,树林中时不时窜出迦苏压根儿不曾见过的鸟兽禽虫,抬眼看去,竟是没有一间屋子,人气不沾。
师月看着迦苏凝重的神色,说道,“玄天境是神之地,传承的是洪荒神力,本就不算广袤之地,你见不到房屋,正是因为你已经在神殿内,我们现在要去的便是修隐所在的地方。”
迦苏沈默片刻,讷讷问道,“你真的是神?”
师月翩然一笑,道,“怎么?如今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