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火光阴,一度被毁得支离破碎的天鸾殿,如今重新拔地而起,九年的时光将崭新的殿堂打磨得褪了些锋利,多了些沈稳。
清渊斜斜靠在金乌座椅上,掩卷沈思,赛影进殿后示意伺候的丫头收声,轻声走过去,换了杯中早就冰凉的香斋清茶。
茶盏轻磕声惊动了清渊,他偏头看是赛影,探手将人揽进怀中,笑道,“怎得这个时辰还往这裏跑?提竹可睡了?”
赛影抬手轻轻揉摁着清渊的额角,说道,“刚睡下,有奶娘守着,无碍。”顿了顿,凝眉问道,“可是还没有消息?”
清渊疲惫地嘆了口气,失望地摇了摇头。
倥偬恍惚,自打澜汐入了玄天境后,清渊便再也未见过他,澪涵的身子被精心地封在冰棺中,安置在溯汐殿,由莫如和护法亲自看护,映莲塘的红莲也由清渊亲手栽下,如今妖艷的芙蓉花开妖娆,澜汐却都不曾回来看过一眼。
天界、阎罗界、人界,清渊动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势力,都寻不到一丝讯息,而震动整个阎罗界的那件事,更是让他心生绝望。
***
当日,迦苏带着师月回到司星神殿后,便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入夜时分,师月突然睁开了双眼,只是那双眼睛浑浊不堪,紧跟着,师月倾城的容貌便不可遏制地急速衰老下去,皱纹横生,肌肤破败,一头银发瞬间失去光泽,泛着死灰。
师月费力地抬起手,仔细看着,随即抚上自己的脸庞,难以置信地看着迦苏,吼道,“给我拿镜子!给我!”
迦苏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仓忙覆上去,将师月紧紧搂住,柔声说道,“没事,没事的。你身子还很虚,不可激动。”
师月听不进去,剧烈挣扎着将头埋入被中,哭喊着,“不要看我!不要看我!求你,不要看我……”
迦苏压抑着心中的刺痛,霸道扯开被子,自师月的眉眼一路吻到嘴唇,不停说着,“我爱你……我爱你……”
师月停了动作,怔怔看着迦苏,失声痛哭,却突然急切地吼道,“驻颜丹!”
迦苏只得将师月搂得更紧些,措辞谨慎地说道,“我爱你,无论生老病死,我依然爱你!”
师月一把推开迦苏,冷冷说道,“驻颜丹,给我!”
迦苏回到阎罗界,便将驻颜丹给了司医监,想着许是能撞上好运,让司医监弄清楚驻颜丹的配方,岂料,不多时,自司医监便递回了消息,竟说那颗驻颜丹内含鬼见愁,只是裹了层香料,险些骗了所有人。
看着形容疯狂的师月,迦苏又如何忍心告诉她,修隐竟是要她命,他只能不顾师月的反抗,给她拥抱,给她承诺,给她安心。
师月闹腾了好半天,突然安静下来,目光狠绝盯着迦苏,说道,“驻颜丹有毒?”
疑问句却说得极为肯定,迦苏默然,师月突然吃吃笑出来,说道,“好你个修隐,睚眦必报,心狠手辣,我却是瞎了眼,竟将喻楼送回你身边!”
迦苏沈沈说道,“我爱你一生,你一生,我一生,莫怕,漫漫孤独往生路,我如何也不会让你独自走过。”
师月摸着自己粗糙干瘪的脸庞,突然笑开了,说道,“往生路上有你相伴,我还有何畏惧?只我这老婆子的脸,怕是想与你约定来生,天都不容,给我驻颜丹,我要还你一个倾国倾城的鬼媳妇。”
迦苏静静地看着师月,深情而满足,许久,牵起嘴角,眉眼含笑。
修隐看着他二人的痴情凝望,相视而笑,又一次愤然震碎了紫晶双面镜。
是夜,鬼王驾崩,与大司命同塌而眠,十指紧扣,两人皆是面容安详,恬静淡然。
迦苏带着挚爱,走得轻巧,共赴极乐,只是可苦了空隼。
师月离世,司星神殿阻挡着天狼的防线轰然消散,而天狼自鬼族民众眼前消隐于天际,恐慌如潮水般迅速淹没了整个阎罗界。
“天狼!天狼飞天!”
“神怒!萨维大神抛弃了我们!”
“王是神之子,王的死因必然有干坤!”
“一定是空隼!弒兄篡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