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城押送吕路直接回了定州刺史部,古敬亭将一切安排好,伪造的书信,以及这多年来他收藏的账本,再加上舞团搜集到的名单,面对同样被羁押的周锐,吕路深知,纵然那些书信不是出自他之手,他此番也是逃不过了的,杨子城以谋害朝廷命官为由,实际要治的则是他贪赃枉法、行贿受贿之罪。
狗咬狗一嘴毛,可若是他不反咬,如何也不能甘心,大牢之中,吕路和周锐轻易地便供出了上头走动的官员,杨子城一一记下,命吕路和周锐签字画押,将他二人革职查办,并快马加鞭返回了建翎。
杨子城秘密回来连夜入宫,季景珣披衣起身,在东明阁召见了他,面对好友呈上的那份名单,季景珣勃然大怒,可若真是一一查办,便将是朝纲震彻、社稷有危。
季景珣负手自东明阁内不停走动,气恨难消,随后站定在窗边,半晌嘆气,说道,“孟川啊,当年父皇打得辛苦,朕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掏空这江山哪。”
杨子城一跪到底,说道,“皇上无需忧虑,臣连夜觐见便是心有一策,此番,还望皇上切莫大动干戈,这定、江二州刺史仍旧以刺杀朝廷特使定罪,臣出宫后会放出风声,说那吕路和周锐在牢狱中向臣透露了渔业水路中有行贿受贿、恶意欺压之举的相关官员名单,只要臣活着一日,想来他们也不敢再过分造次,日后,皇上再寻其他理由,各个击破,此为上策。”
季景珣将杨子城扶起,嘆道,“如此危险之事,朕万不能让你去做。”
杨子城执意道,“皇上放心,臣惜命得紧,自然会护好自己,况且,若是以臣一人之命,能保住大羽万裏基业,臣死得其所,望皇上成全!”
季景珣重重拍了拍杨子城的肩膀,动情说道,“好,好!子城此番一举查清水路一事,当赏!”
杨子城揉揉脑袋瓜子,说道,“升官就免了,皇上赐臣些好酒就行。”
季景珣笑道,“你那猫量,连之卿都比不过,还敢问朕讨酒吃?”
杨子城打着哈哈,季景珣沈色道,“这酒讨回去定然不是你自己喝,说,是何人这般受杨大人赏识,竟然要酒要的朕这裏?”
杨子城扭捏一番,索性不再遮掩,说道,“皇上可还记得当初臣被困牙泉关时,那位救了臣的女子?”
季景珣左右一想,是有些印象,问道,“她不是江湖游侠吗?听说带领着一个舞团,个个身怀绝技,怎得,你们又碰面了?”
“正是,臣此番前往定州,也多亏有她的舞团奔走劳累,才能这般迅疾地处理好此事,臣不求赏,但求美酒回府讨好佳人!”
季景珣恍然道,“道是你缘何不成亲,连朕说媒你都敢不从,原是早就心有所属,朕眼拙,险些毁了你一片痴心呀,如何?听你之言,她这次随你同回,便是不走了?”
杨子城乐不可支地点点头,季景珣也是面露喜色,说道,“可要朕的赐婚?美酒佳酿,千坛亦不为过!”
“臣叩谢皇上!”
君臣二人,相视大笑,杨子城突然念起一事,说道,“皇上,此去定州,臣觉得那吕路手下的古敬亭倒是个可塑之才,还望皇上提拔。”
“朕记下了,你先行回府歇息,水路一事便按你的意思办,切记,莫要让自己受伤,朕明日便同之卿商议,定要一个一个击溃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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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静荷这几日早就清醒了,只因察觉到澜汐对她的态度有所转变,便存了心思不愿打破此刻的姣好安然,她这舍身相救换来的可真是大冰块的柔情相待,现在就是要她的命,她都能乐呵呵地奉上。
澜汐日夜守着,寸步不离,实在困得紧了便趴在床沿小憩片刻,连日操劳,眼下早就显出了青黑乌晕,白静荷享受了两日,也有些过意不去,哼哼唧唧地像模像样地睁开了眼。
白静荷是后心受伤,遂澜汐一直註意着让她侧躺,她自己不着四六的,翻个身便仰面朝天,顿时疼得挤眉弄眼,眼泪汪汪,澜汐一惊,连忙起身将人翻了回去,斥道,“小心些!总是这般毛手毛脚!”
白静荷被训,也心甘情愿,内心甜蜜,恨不能将人扑倒,啃上两口,翻过身面朝着澜汐,便傻不楞登地咧嘴只知笑。
澜汐瞪了她一眼,说道,“倒是精神了,有力气便起来吃些东西,都三天没吃好了,仔细你不被毒死,该是要饿死了。”
白静荷笑瞇瞇地应了一声,澜汐看了她一眼又一眼,面上终于浮上一层可疑的红光,扭头便出了门,唤丫鬟备些吃食过来,随后就在门外守着,死活不愿进屋。
白静荷心想,太他娘的值了,完了,自己这是死死地栽在澜汐这坑裏了,完了,完了!可那又如何?值!便是为了适才的惊鸿之姿,让她再挨一箭,她也乐意。
片刻功夫,府衙的丫鬟便端来了粥食,眼瞅着澜汐没有接手的意思,便敲敲门,自个儿推门进去了,澜汐站在门外,挣扎了几个回合,还是抬脚跟了过去。
白静荷正在努力让自己坐起来,嫌疼弄得满头大汗,澜汐沈眸走过去,脱鞋上床,将人揽在了自己怀中,又探手接过丫鬟手中的碗勺儿,一勺儿一勺儿吹凉了再餵过去。
那名丫鬟倒是有眼色,不待澜汐吩咐,便轻声退了出去,白静荷喝着喝着便喝出一双偷泪眼,澜汐心疼问道,“可是碰疼伤口了?”
说着要起身,白静荷将人拦下,又往澜汐怀裏靠了靠,哽咽道,“让我多靠一会儿,真像做梦一样,我怕我明日醒来,你又恢覆漠然,眼下还是多霸占你片刻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