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静荷很茫然,自打十四岁失忆过后,她就觉得自己一直过得昏昏沈沈的,不似活人,有时看着那个白静荷与他人打闹争吵,会恍然有种自己是个看客的诡异错乱感。
说不上到底凭何依据,有何道理,可白静荷此番醒来,便觉得自己只是自己了,其间细微感受,她也解释不清。
懵懂地睁开眼,骤然看到的便是丰穆满脸的惊异欢喜,她张了张嘴,便听到了那熟悉却也陌生的声音,低柔透着小心翼翼,“穆哥哥……”
丰穆大喜过望,七尺男儿蓦然间便热泪盈眶,抬手轻轻蹭着她的脸颊,“哎”着应了一声,白静荷温顺地闭上眼,片刻后却突然坐起身,瞪着丰穆,眨眨眼,惊道,“穆哥哥,我记得我们正在成亲呀?!我怎么会躺在这裏?”
丰穆不觉捂脸,知道有他人侵占了白静荷的身子之后,丰穆是有动过心思的,哪怕只是渺茫,他都希望那个温顺可爱的静荷小妹能够回来,可眼前这一惊一乍的静荷与原先有何区别?
还他纯良天真的静荷妹妹!
丰穆不由回头狠狠瞪着身后的澪涵,澜汐冷冷看了他一眼,别过脸,澪涵瞅瞅丰穆的脸色,瞬间悟了,抓抓脑袋,汗颜道,“这般挺好,挺好,颇似一教之主,虎!威风!哈哈……哈哈……”
勉强的笑容在丰穆冰冷的鄙视下渐渐退去,澪涵浑身一哆嗦,一矮头缩到澜汐身后,覆又微微探出脑袋,和白静荷看了个对眼,一时之间,二人心中皆是一跳、一惊,四目圆睁,随即莞尔。
白静荷唏嘘不已,极为稀奇,说道,“原来那人竟是你!你是如何进来,又怎么出去的?”
澪涵听完就乐呵了,想着这白静荷当真有趣,不怨恨自己也罢,对此等惊世骇俗之事,不怕反倒是喜闻乐见,好奇不已,澪涵当即将此彪悍姑娘引为知己,直接绕过丰穆,一把捧起白静荷的双手,激动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呀……”
端木澄蓉一看她俩那阵仗,当即起身领着胭脂回了疏楼,又打发她去问吴六讨酒,胭脂嘴裏念叨不停,劝谷主少喝些,可到底熬不过端木澄蓉的听而不闻,敷衍了事,只得气恼地跺着脚跑了。
颇有先见之明的人一早便甩身遁了,可苦了另外两个满心担忧却又不忍扰了心上人兴致的佳好男人们。
丰穆捶了捶僵硬的腰,抖抖腿仍旧坚定不移地站在床边,澜汐靠在躺椅上,静而不语地看着床上那个兴奋得手舞足蹈的人,白静荷听得面上酸甜苦辣样样都有,时而拍手,时而大骂,而澪涵才刚刚讲到杨子城上岛,嗓子都哑了,却依旧神采飞扬,眉飞色舞。
澜汐似是不知疲倦地看着她,突然轻轻起身,端了杯水递过去,澪涵混不吝地接过,一饮而尽,随意将茶盏递回给澜汐,期间,眼神都不曾丢给他一个,澜汐无可奈何地摇着头,回身看了丰穆一眼,两人一怔,蓦然之间便是英雄相惜,随后二人便轻声退了出去,掩好门,各自回了自己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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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时分,澪涵和白静荷不知何时已经双双躺在床上,澪涵觉得头痛欲裂,精神却是极好,只嗓子都要生烟了,白静荷不得不佩服,惊嘆道,“你太厉害了!”
澪涵终于闭上了嘴,茫然了好一会儿,突然偏过头看着白静荷,说道,“咱们该睡觉了。”
白静荷点点头,闭上了酸涩的双眼,须臾,耳边传来澪涵翻身的窸窣声,还有一声低柔的“谢谢”,白静荷轻轻睁开眼,微微一笑,抬起胳膊搭在了澪涵腰上,屋子裏彻底安静下来,不多时便响起了二人轻缓的呼吸声,丰穆收回叩门的手,回头冲着澜汐摇摇头,随即唤来两名教众,轻声吩咐,说是不得任何人打扰。
一日好眠,待澪涵和白静荷睡醒之时,刚好赶上红莲教晚饭的时辰,白静荷揉着眼睛,迷糊不醒,澪涵捂着肚子,凄惨惨地颤声说道,“我这一觉睡了九年,米粒未沾,先前太高兴了反而未觉出,眼下一觉睡醒,方知饥肠辘辘,静荷妹子,快些给我讨些吃食来吧,我要饿死了!”
白静荷眨眨眼,逐渐清明的眼中看到的是满脸惨白的澪涵,当即清醒,一跃下地,推开门便要喊人,白芷端着两碗清汤面,正待推门,却是险些和白静荷撞了个人仰马翻,亏得她反应迅疾,急急往旁边闪去,稳住托盘,问道,“教主,何事这般匆忙慌张?”
白静荷一看白芷手中端的正是食物,当即抢过去,回身进了屋,嚷嚷着,“吃的来了,吃的来了,澪涵,你可不能饿死啊!”
白芷嘴角一抽,淡定地跟进去后,便看到她家主子那不死不活的模样,不由掩面,心想着,果然还是澜汐公子深知主子脾性,让她先送些面食过来,不然,依教主适才的慌乱反应,怕是不消片刻,整个扶摇楼都该知道她家主子险些把自己饿死!
澪涵风卷残云般消灭了自己的那一碗,当即抬头目光灼热地盯着白静荷剩下的半碗,白静荷一个激灵抬起头,便对上澪涵魔化的目光,犹豫了半晌,轻轻将自己的碗往回收了一收,澪涵当即凄厉地嚎了一声,却被不知何时进来的澜汐毫不客气地一掌拍在后脑勺上。
澜汐淡淡看着悲愤转过头来的澪涵,说道,“你才苏醒,吃多了伤胃,一碗足矣,饿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