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天君便用我的命买了你的忠诚?”
“我只忠诚于阎罗界,我的王兄,妥协于他,只为你的命。”
“事后的辩言素来便是诸多言不由衷、迫不得已,你倒真是用心良苦,为了本殿下的命,也是不惜兵行险招,若是一念之间,那毒多放些,本殿下岂非当日便一命呜呼了?倒也是,本殿下便是命付当时,澜汐必为君,天后又何至于一着不慎,中了天君的圈套,也只是你,无论如何都吃不了亏。”
赛影几度张嘴却也觉得辨不清、说不明,脸色极为难看,最终只得沈默以待。
清渊思量了片刻,覆又问道,“这十年间,你可曾有过一个念头,要与我坦白?”
“说了又如何?你是要与我私奔?还是揭发天后?甚或是逆天?”
“可至少不会让事情变得这般不可收拾!”
“而我却会永远失去你!”
“……”
“我又如何不知你喜欢我,可我又怎敢妄自菲薄,拿自己同二殿下相比?”
“……他是我的弟弟,而你是我的妻,这是何干系?”
“妻?不,奴婢只是爷的侧妃,爷的妻註定是未来的天后,那个圣子!若是这般,让与那诺山一手撑天,绝了你继位天君的路,对奴婢来说岂非好事一桩?”
清渊不由瞠目结舌,他一心喜欢着这人,便是日后要承袭君位,亦从未想过圣子必为天后的祖训,他甚至一度幻想着,有朝一日他为君之时,便下诏立赛影为后,如今想来,自己竟是这般天真而可笑。自己这十年来自以为是的宠爱,却没成想仍旧是让心爱的人担惊受怕,枉为人夫啊!
清渊默默地吸入一口气,尽力沈稳地问道,“只是这些妇人心思,便让你狠下心伤害他人吗?你留了我的命,可是澜汐呢?澪涵呢?他们又是何错之有?”
赛影的蓝瞳中一片清亮,已是蓄满泪水,闻言怔怔摇头,喃喃道,“我不知,我真得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清渊悲悯地看着无措的赛影,似是垂死时期待的最后一剑般再一次问道,“你可曾还有事欺瞒于我?今日便一次讲清,也省得我日后又得闹心。”
赛影一张脸瞬间惨白,连着蓝瞳中的泪光都黯淡了下去,清渊心中一咯噔,暗忖着莫非还真有何事这般重要?
良久,赛影终于理清了思路,鼓起莫大的勇气,声音低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说道,“当年母……天妃命太医为我诊查后说的是我身子寒,不易怀胎承接子嗣,其实不然……”
“那是为何?”清渊隐约明白,脸色不禁阴沈,心中却是巨骇。
“是因为你体内的毒,我们的孩儿……尚未成形便都死在了我的腹中……”
清渊此番则是彻底愕然了,一瞬之间,心痛、厌恶、绝望、愤怒……不期而至,搅得他心中一片混乱,兵无列,马非行,怔然半晌,他才颤着声问道,“我,本该是几个孩儿的爹爹?”
“三个……”
清渊突感一阵晕眩,翻天覆地,眼前一黑便要倒下去,却被旁边斜插过来的一双颤抖罪过的手扶住,他知道那是谁,想着那双手竟沾满了他孩儿的血便觉心中恶心,当即将赛影推开,一路浑浑噩噩,却在猛然撞到门上时整个人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清渊静静地回过头,一头金丝极是凌乱,再衬着他那毫无血色的面容,甚是凄厉,却见他轻轻扯着嘴角笑了出来,心情愉悦地对着赛影说道,“我要你死。”
赛影心神俱裂,不待反应,那个状若疯癫的大殿下已然大力地扯开了门,冲着外头便是一声声凄厉的吼叫,“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惊动而至的侍卫丫头又有何人见识过那个温文儒雅的大殿下这般疯狂绝望的模样,个个呆若木鸡,岂料竟是让大殿下趁机抬手抽走了身边那侍卫腰间的佩剑,瞧着大殿下摇摇晃晃地提剑进屋后,方才反应过来大殿下要杀的竟是侧妃娘娘,当即一通慌乱恐惧,合好几人之力堪堪制住大殿下,有个侍卫得了眼色,拔腿便往天鸾殿跑。
诺山赶来听侍卫回覆也是听得不清不楚,他们只知大殿下来找娘娘时方好好的,岂料突然便犯了疯癫,由不得任何人劝解,一定要杀了娘娘。
诺山仔细地盯着赛影,不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心中奇道,那个女人的疲惫绝望看着不似演给他看的,可清渊想的又是哪一出?
诺山一番沈思后,方沈声道,“楞着作甚?还不照顾好大殿下,若是让他伤了自己,你们一个个如何担待?”
随着诺山而来的侍卫上前,却不是将清渊送回屋子裏,而是伙着另外一人将清渊的双手彻底制住。赛影见着不觉愤怒,抬眼看着诺山问道,“天君这是何意?怕是过于粗鲁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