澪涵和白芷到底没能睡个安稳,那县令也不知哪儿听来的风言风语,说是太子殿下不日便要返回都城,当即着么急慌地将澪涵和白芷锁进囚车,押往泽城。
来阳县距泽城赶马无需一日的功夫,是夜,澪涵和白芷便被押入了泽城郡守府衙,听候太子审问。
高祖当年征战天下之时,太子季景珣已经成年,又师从如今的定西侯赵业,沙场英雄,自是功勋赫赫,眼下天下安定,季景珣荣宠加身,又身居太子位,自是有眼红妒忌者。
自古薄情帝王家,他那对恨不得他死在战场上的双胞弟弟更是借着刺客一事大肆鼓动,终是将他那再受不起惊吓的父皇说动,当朝任命他全权负责抓捕刺客之事,父皇年事已高,当年征战时又有伤在身,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前几日天降流星,便让他大张旗鼓地登山祈福,日前恰巧宫裏又进了刺客,如今他老人家真是越发信神疑鬼起来。
季景珣揉着额角,深知刺客一事若是他处理得不当,依老二老三的性子,少不得在父皇那儿给他上眼药,而如今的父皇也早已不如当年英明神武,怕是他这太子之位都要岌岌可危了。
刺客行动失败,消失得极为彻底,季景珣便猜测,人定是沿着沧水想要打沧水峰翻山,这才一路追查到泽城,没想到还真让他遇上了,来阳县的衙役此刻已经将人移交到了汤振国手裏,季景珣一刻都不想耽搁,连夜进牢审问。
季景珣踏入牢房时不由怔住,牢裏关的两人中一个看上去刚及束发,另一个竟然还是个女人!而那小子竟然还嚣张地嚷嚷着让牢役给『他』端些吃食来。
牢役们一见太子殿下驾临,慌忙起身行礼,澪涵眨眨眼,方才仔细看向这人界的太子殿下。
高大俊朗,气度非凡,眉眼间是经历过风浪后的沈稳从容,头发仔细地束着,靛色的衣袍上绣着繁杂的纹理,腰间配着一块剔透的玉佩,只颈项间有一道细细的疤痕,宛如一条细长的蚯蚓,自右颈直划左侧锁骨,不算狰狞,却也不好看,好比一副隽秀的丹青教人误落了一滴墨。
澪涵瞧得不错眼,眼神无辜,季景珣却有些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落了下乘,当即掩嘴虚咳一声,才朗声问道,“你们究竟是何人?家住何处?本月初五又身在何方?”
澪涵心道,我是圣子,家住圣天池,本月初五还在天宫,说出来吓不死你定然是你不信,遂只得摊手说道,“无论您信与不信,我们绝不是刺客。我们从西北而来,却绝对不是图卡的人,或许我们长得不那么像大羽人,那也只是因为我们姊弟是在边疆长大,容貌有些偏似那裏也实属正常,还望太子殿下明鉴。”
季景珣没料到此人被关在牢中,还能如此淡定从容、伶牙俐齿,不由有些刮目,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澪涵。”
“墻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澪涵不由冷汗,又念起当初澜汐说的那一番话,嘴角便浮起一道甜蜜喜悦的笑容,在季景珣看来,澪涵是突然便熠熠生辉起来,就听『他』笑着说道,“正是,家父酷爱寒梅,所以才给我取了这名字。”
季景珣有些为难地说道,“事关重大,本宫不能因着你片面之词便认你清白,或许有些事,需要一些暴力才会有更好的答案。”
澪涵倒没想到这太子殿下前一刻还温文尔雅,后一刻便要给人上大刑,一时有些适应不了,白芷连忙拖着澪涵跪倒,说道,“若是民女能找到真正的刺客,还望太子殿下能收留我姊弟二人!”
季景珣若有所思地瞇起眼,“你们?”
白芷点头道,“还望太子殿下能将那行刺一事详细说与民女一听。”
季景珣半信半疑,看着白芷一脸正色,便将那刺客如何进的武霄殿,又如何消失得无影无踪,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通,白芷听完直皱眉,问道,“殿下这一路追查过来都不曾有丝毫迹象?”
季景珣面色难堪地点了点头,白芷略作思考便说道,“怕是内鬼。”
季景珣一时恍然,不声不响地低头将当日武霄殿内的人员都细细想了一番,心中便有了计较,又暗暗心惊,这女子看着寻常,却是心机超于常人,倒是个人才,只可惜了……
澪涵看着季景珣松开紧皱的眉头便知白芷说的正中靶心,便可怜兮兮地说道,“我姊弟二人年幼便同边疆的祖父一同生活,如今祖父仙去,我们姊弟二人又从未到过中州,颠沛流离竟还要被冤枉成刺客抓入大牢,如今出去也怕是再难寻到一处生计过活,还望太子殿下心慈仁善,收留我们姊弟二人罢。”
白芷僵着一张脸,竭力控制不让自己的面部表情崩坏,季景珣亦是面色诡异地听着澪涵唠叨了那一大串,半晌才幽幽开口道,“东宫并不缺人手,本宫也着实无法将你们安排进皇宫,不若这样吧,本宫便在这泽城为你们谋个活计如何?”
岂料澪涵一听竟是立时跳起,嚷嚷着,“看你是堂堂太子殿下,没成想也是这般说话宛如放空炮!”
“放肆。”
季景珣面色一整,澪涵便收起之前的粗鲁无礼,转而笑嘻嘻说道,“不收留便不收留,”桃花眼滴溜一转接着说道,“草民想向太子殿下打听一事,若是太子殿下肯于告知,那殿下便与草民两不相欠,草民日后定会为殿下的品格歌功颂德。”
季景珣不由好笑,这娃娃说得好似他季景珣真就欠了他姊弟二人一般,便好整以暇地问道,“打听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