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盯着澜汐抱着澪涵离去的背影,紫苑紧绷的身子才得以放松。适才若不是静萱圣姑暗中施法定住了他的身形,他必定已在木蓝抽风的那一刻出手,如今冷静下来,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暗咒一声好险!
静萱圣姑和郎琳天后便是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扫视了一番尚处在惊愕中的众人,郎琳天后沈声说道,“不愧为圣天池北护法,技压四方,当赏。”
静萱一听,立时起身,躬身致歉,“赏赐是万万不可,木蓝鲁莽,惊了后颜,还望天后见谅,木蓝,还不速速请罪。”
醒过神来的木蓝,在看到二殿下怀中面上毫无血气的圣子时便后怕惊心、悔不当初了,当即单膝跪地,懊恼说道,“请天后责罚!”
“圣姑快些入座,木蓝护法痴心武学,何罪之有?本宫一言九鼎,当赏,圣姑与木蓝护法无需多言。”
叙旧宴会便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渐渐落幕。
圣天池一行前脚踏及居所,木蓝便跪到地上,一声不吭。静萱圣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亦是一言不发地回了卧房。连带着白芷、青黛都只得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紫苑光是稍稍回想当时的危险,就觉得怒上心头,当即闷声给了木蓝一拳。
木蓝恨不得有人狠狠修理自己一番,方才天后竟然不愿降罪于他,他自己也是一口气压在胸口,积郁不散。
瞧着木蓝默默地拭去嘴角的血丝,紫苑抬手便又是一拳。
白芷看了眼青黛,后者便去了圣姑卧房,而她则将紫苑拉着坐下,给他倒了杯茶,示意他该消气儿了。
“倒是有惊无险,毕竟我们都在场,木蓝,你也不要过于自责,圣子这些年灵力确有作为,你此番若不曾认真,圣姑亦是要借着荒废修行为由责罚圣子的,也算误打误撞。”
正说着,青黛从裏间退了出来,将木蓝扶起,说道,“圣姑有令,木蓝有失分寸,当登门致歉,青黛随行,仔细诊治那受伤之人。”
紫苑急急说道,“我也去!”声音算不得娇弱,却仍似脱不了稚气的童声。
白芷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现在是圣子,劳您大驾亲往溯汐殿看个奴才成何体统?”
紫苑瘪着嘴,气呼呼地看着青黛二人离去。
原本灵力耗损是不会致人昏厥的,只是澪涵前几日便有些低烧不曾退清,加之前夜和白芷的谈话,心绪起伏跌宕,沈重地压得『他』喘不过气儿,又是一夜未眠,这才彻底病倒。
太医只能治这身子上的病,却解不开心裏的疙瘩,几贴药餵了下去,澪涵面色依旧苍白,眉头紧蹙,神色极为痛苦。
澜汐脑子裏的弦已是崩得濒临断裂,整个人烦躁不安,心神不宁,面上却没有过多表态,只是溯汐殿的气压较之平日又低了几分。
正当整个溯汐殿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之时,罪魁祸首竟是堂而皇之地登门,随即伸出脸面,无声邀请二殿下冲这儿撒气。
眼见这二人之间散发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气场,青黛及时地介入制止,“木蓝护法随后任由二殿下处置,眼下能否让属下先行替那人诊治?”
澜汐这才将目光挪向一旁的青黛身上,倒是个令人安心的人,只是澪涵这病连着太医都束手无措,这人……
瞧出二殿下眼中的动摇和犹疑,青黛行礼说道,“属下乃圣天池南护法青黛,就这治愈之术略知一二,还望二殿下准允青黛探查。”
此话落入澜汐耳中便是十足的定心丸,若说护灵咒旨在保命,那这圣天池的治愈秘术便是救命之术,神秘而强大。澜汐当即不再多言,领着青黛入了内室。
瞧着沈沈睡去的澪涵,澜汐心中终于松了口气,连带看那木蓝都顺眼了些,既然圣天池诚意十足地送人登门道歉,他倒不好真真下手,弄僵两方的关系,随意斥了两句便命莫如送客。
琳琅苑天后寝宫内,不知何时去而覆返的静萱圣姑端着茶盏端坐在桌前。
茶已凉,静萱幽幽嘆了口气,“你当真这般决定?”
郎琳斜躺在榻上,轻轻摁着额角,淡淡说道,“姑姑,郎琳的命不久将绝,我若不在,澜汐那孩子势必如立陡崖。”
“传言都说天后不喜二殿下,这般看来,倒是他们眼拙了。你如此冷落澜汐,天君想必定是深信他是自己的亲骨肉。”
“姑姑此番胡言竟是从何而来?澜汐本就是天君的血脉,我冷落他,无非是想让长老阁那群老东西撤掉戒心,郎琳心意已决,澜汐必为天君。”
静萱深深地看了郎琳一眼,随即垂眸掩住了眼中神色,覆又端起茶盏,入口冰凉。
“姑姑可得帮我,这几日让澜汐多和圣子处处吧,有劳姑姑了。”
静萱默然,这何止是相处几日,便是这五十年来,圣子都是与你儿子朝夕相处的。
不曾答应,亦没有否决,静萱坐了片刻,便起身离开了琳琅苑。
直至今年的瑶华宴结束,澪涵的气色才渐渐好转,双脚再一次接触土地,澪涵方觉自己活了过来,随即感到浑身僵硬得不可言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