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火攻火本就不是上策,澜汐更担心木蓝兵行险招,烈焰逐日过于霸道,怕他白白断送自己性命,就在他要回身制止他时,蓦然自身后涌起一股狠厉的灵压,澜汐一惊,身子已然随着那股力量朝着澪涵那个方向飞去,随即便听到木蓝急切勉强地吶喊,“速速带着圣子离开此地!”
时间仿若被无止境地拉长,一切显得那么缓慢,木蓝推开澜汐的手尚不曾收回,对首一直静然不动的诺山却突然后发制人,同样暴怒的天君借着体内麒麟精气的残虐,竟也是不顾死活地用上禁术——天门遁甲。
怒吼的灵压摧枯拉朽地直冲着木蓝而来,木蓝此时已然管不了澜汐甚或圣子可曾逃开,一声厉喝,将酝酿着的烈焰逐日送出了手,一时之间,天昏地暗,尺椽片瓦,疮痍弥目。
澜汐只觉一阵白光闪得他睁不开眼,爆炸的巨响过后,暂时失聪的耳朵裏更是令人心惊的寂静,谁也不曾料到,面对木蓝舍命一击的诺山竟然还有攻击的余力!
澜汐耳不能听,只是直觉身后有危险,便奋力在空中转过身,为护住身后不远处的澪涵,竟是生生承受诺山追杀的那一击,剎那间只觉得浑身骨头似是要寸寸尽断般,随即他便失去了知觉,直至被鬼族所救,也是有幸才得以保住一命。
已是古来稀的御前一阶大夫西棠依旧精神矍铄,他一手搭上澜汐的脉门,感觉到对方一瞬间的僵硬,西棠倒是神色不变,细细诊过一番后便对侍候的丫头说道,“身体倒是没有甚大碍,只是仍有些气虚,让膳房的丁长史熬点粥膳,人族就是虚弱,还有,再备些热水,待公子用过膳喝下药后伺候着他洗漱一番。”
得了令的丫头规矩地退了出去,西棠这才转过头笑瞇瞇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虚弱人类,“你可知我要说什么?”
澜汐这时才偏过头看着西棠,虽然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头儿,可是仍能感觉到他散发出来的强烈气压,不简单。多说多错,不说不错,更何况澜汐本身就是个清冷之人,如今又灵力尽失,极是虚弱,犯不着讲的话他连嘴皮子都懒得掀起来,所以他一语不发地闭上眼假寐。
西棠也没料到这个“人族”会如此冷静,更贴切地说应该是漠然,对阎罗界的银发蓝瞳毫不诧异,身处于对人类来说完全天马行空的地方却没有一丝恐慌,甚至于现在他的命还在不在他自己手裏他也一点都不关心,他还是人吗?西棠如此想便这般说了,“你一点都不像人类。”
澜汐心中一跳,缓缓睁开的双眼中却波澜不惊,他迎上西棠那双犀利明亮的蓝眸,突然勾起了嘴角,那是一个极浅极浅的笑容,宛如午夜昙花,一闪而谢,却在那一瞬间惊艷四座,黯淡了四周的光景,直接暖入他人身体的四肢百骸,直至心底,恍惚间如沐春风,能教人卸下所有防备,只沈浸在那一抹勾人的笑意中。
醉昙香。
这是澜汐一百岁生日那一年,母亲亲传的,唯澜汐一人承袭了母亲的紫瞳,也只有他一人能修习这招醉昙香。虽说眼下灵力尽失,眸色尽数转黑,但是亏得澜汐生的一张好皮相,稍微掌握一些诀窍,这醉昙香也能发挥出其效力之一二。
然西棠毕竟活了七十多年,一开始确实迷失在了少年的笑容裏,可是思绪一旦不受控制,潜意识裏的反控制神经就开始运作,一个恍惚间,西棠就恢覆了理智,剎那间,身体做出反应,意识清醒的时候,他已经将少年的手反剪到身后,将他整个人翻过来压在了床上。
“你一点都不像老鬼。”被压制住的澜汐并没有抵抗,而是开口说出了他在阎罗界的第一句话,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干凈慵懒,冷漠淡然。
西棠一楞,连忙松手跳下床,又换上那副笑瞇瞇的样子,骂道,“你个小崽子,有胆色。”
“承蒙错爱,不过与你相比,我确实只算小崽子。”澜汐坐起身,理了理刚刚被扯乱的衣裳。
“你到底是谁?”
“重要吗?你也知道,我并没有什么灵力,只不过就一双眼睛能看,在你面前也只是雕虫小技。
”澜汐揉了揉被捏青的手腕,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心裏也开始嫌弃人类脆弱的躯体。
“呵,有意思。”西棠惯性地捋了捋胡子,“一会儿喝了粥洗个澡再睡,以你现在的状态休息个两三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澜汐自动过滤了“活蹦乱跳”四个字,也没有那个闲心陪着那老头儿打文字战,便面朝裏躺下接着养神,失了灵力的身子真是虚弱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