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内的司星神殿这几日少了迦苏的身影,便显得更加寂寥空灵,若是一直不曾热闹过倒也罢,怕便怕这般有人作陪,一旦人走楼空,便不再适应曾经的孤寂。
师月独自守了三万年,如今不过是几日不见,就越发不能忍受这殿内的空旷。她知道他去了哪裏,她也知道他誓死无悔,坚定不移,可是,又是何必?她是戴罪之身,所受的一切都只是偿还最初欠下的债,况且,对于她来说,迦苏不过是一眨眼便要老去的,是她生命中的弹指,他们之间差的又何止是天地鸿沟。
她给每一任储君授课指导,为每一任鬼王加冕封冠,无波无澜地生活了三万年,却在迦苏这裏起了波纹。
她还记得,当年迦苏初次立在她眼前时,睁着清凌凌的眼睛,充满好奇地望着她。
那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孩子,本该安稳地度过司星神殿内的十年,出去后继承王位,安享一生。可是,却教他在那个月圆之夜撞破了她的反噬,生生哭裂了嗓子,都唤不来一人。
十五岁的孩子第一次掀起了这个世界真实的一面,也终于明白这个世间可不是万事盎然,至仁至善,他的师父是被囚禁的人,不得自由,不生不死。
自此,迦苏变得沈默,终日心思恍惚,师月看着少年眼中逐渐坚定的神色,便知他这是走上了一条永无结果的路。
送他出殿的那一日,她曾问他,为何不医好自己的嗓子,迦苏回她道,“这丑陋的声音能时时刻刻提醒我师父受的苦,无论如何,我都会解了您身上的长生诀,带您离开这劳什子的神殿!”
如今,他早已不是当年的稚嫩孩童,他英武非凡,俊美无俦,可当初的信念却是不曾变过丝毫,他要给她自由,他要给她重生!
可,这是要逆天!这是在抗神!
鬼族的麒麟结本就是被她封印在黄泉涧的,她可以让任何人都进不去,可是她控制不了澜汐,因为那人的未来不在她的眼中。
师月很是头疼,她揉着额角,心中期盼着他们此行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便是最好。
澜汐到底没能如师月的意,他带着西棠他们已经进入了黄泉涧的第一层,也只有走进去了才会发现,这裏竟然是个墓穴,这样宏大的规制埋葬的却是无碑无文的无名氏。
澜汐紧了紧肩上的大麾,抬眼扫视了一番,对墓中人便有了些好奇,照理说这般规制,又处于密地,定然与鬼族王室密不可分,可此人不单死后无名无份,甚至连墓中都是空有其容,不见任何价值相当的陪葬品。
西棠也是满脸疑惑,鬼族的皇陵可不在这么偏远诡异的地方,可这裏确确实实存在着也是唯一存在的一座墓穴,到底是谁?
青黛和紫苑分别从左和右沿着墓道前去探路,西棠无意回头便发现他们进来的石门后竟然刻着字,澜汐走过去,见那些字入石三分,却又极是凌乱,推断书写之人定然灵力高深,然而写下这番话时却是切齿痛恨,怒火中烧。
不生不死偿命缘,
孤穴独眠守黄泉。
情深似海枉费心,
恩断义绝莫问莲。
竟是绝交之笔,只是这“不生不死”难免让澜汐想到了大司命师月,这书写之人也许并不是鬼族,然而他与师月与这墓中人定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又或者,这字本就是师月或是这墓中人所提。
师月在那司星神殿都已经活过了三万年,真是难以想象她如今究竟有多少年岁,这般不老不死恐怕也不单是长生诀的作用,竟是比之天族还要长寿!澜汐隐约记得好似在某本书中看到过,然而一时之间也抓不住那些凌乱的思绪,着实想不起来。
青黛此时自左边墓道退了回来,说那条道一路到底,连最简易的机关都不曾设置,只是空,荡然无物,脚步声一直回荡着,都不曾消声,直至抵达最后的尽头,一面墻堵着路,便再也前行不得。紫苑回来后诉说的情况与青黛一模一样,澜汐皱着眉,犹豫片刻便选了左边那条。
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尽头,澜汐抬手在墻板上敲了敲,示意西棠上前,西棠朝着石板施加了些微灵力,石板纹丝不动,然而片刻后,西棠施放的那微弱的灵压却是增强了好几倍自墻的另一侧穿透直压过来,西棠匆忙转身,将澜汐护在结界内。
“竟是吞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