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以来,陆方时觉得林游像个小孩,在他面前暴露出来许多不曾有过的一面,他有时候恍惚自己像个老师。
“为什么会不喜欢了?”林游还坚持问着这个问题,“为什么喜欢过的人就这么轻易不喜欢了?”
陆方时被林游这几天以来锲而不舍的提问给弄烦了,他冷道:“过几天我让你现场体验一下我的答案。”
陆方时今日份的耐心到此为止,而且林游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他便不再吭声,静静坐在陆方时身边跟着看陆方时手裏的剧本。
每当这个时候,陆方时总会错觉这一刻拥有永恒的温馨。
他没想到在他离开林游之后,竟然才能够获得这样的待遇。
“我觉得这个情节有问题,人物逻辑不完整。”林游指了指陆方时的剧本,“你得找编剧和导演谈谈,要么把戏改了,要么增添一下人物情感铺垫。”
“我也这么觉得…”陆方时点头,“不过这部分都准备好了,要开拍了,现在再改…”可能非常耽误剧组所有人的进度。
陆方时却没有机会把话说完,因为在他说完前几个字的时候,林游已经叫来了导演和编剧,“这裏男二的部分要改。”
编剧和导演愁眉苦脸,才刚开拍没多久,这已经是他们第五次为陆方时改剧本了。
林游想要对一个人好,可以非常温柔,陆方时无数次溺死在这样的温柔裏,但现在回想起来,在他为林游失望和期望中挣扎时,林游很多次的温柔都有些刻意。而此时此刻,林游的好非常顺其自然,好像本该如此。
这些天裏,他默默承受着林游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他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林游在努力找话题与他接近,与原本那个不爱说话的林游判若两人。
陆方时忍不住指了指不远处的舒湛,“你怎么不过去坐?”
林游疑问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过去坐?”
因为你喜欢他啊。陆方时想说。
“如果我有事找他,那我自然会去。”林游说,“如果他有事找我,也会来找我。”
林游的逻辑,陆方时无法击破。
有一天林游突然问他:“你说你不喜欢我了,那你能不能再喜欢我呢?”
这句话像个陷阱,陆方时不敢往裏跳。
“你怎样才能再喜欢我?”
林游认真地看着陆方时,陆方时很想从林游眼裏看出什么特别的含义来,他很想知道林游的喜欢,究竟是一件怎样的存在。
“如果…”陆方时孤註一掷般道,“如果你能喜欢我,像我之前喜欢你那样。”
林游一楞,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显然他害怕了,他在犹豫,他在退缩,陆方时在这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再次看清现实的他只是微微笑了。
林游在听到陆方时提出这个要求的同时心跳就好似停了半秒,他知道自己对陆方时的不舍,他知道自己对陆方时的想念,但他却从来没做过要爱上陆方时的准备。
他爱着他记忆裏的那个人,这毫无疑问,但除此之外,他再没有爱过任何人,甚至连他爱不爱舒湛,也就是最有可能是记忆裏那个人的当前存在,他都对此是有所怀疑的。
他的爱就是如此执着,一旦给了那个人,他就不愿再分出一点来给别人,因为这就是对他爱的亵渎。
他可以“喜欢”着陆方时,像是喜欢玩具喜欢宠物一样的喜欢,但显然陆方时对他的喜欢不是这样的。
他知道这个答案至关重要,甚至可能关系着他和陆方时今后所有的走向。但他真的办不到,他也说不了谎。
但是看到陆方时的微笑时他感到恐惧了,他忙问道:“喜欢是需要对等交换的东西吗?”
陆方时微瞇着眼睛看着林游,他道:“我不是你,可以不求回报地爱着一个虚无的影子。”
“我需要回应。”陆方时慨然地说,“你就当我如此现实好了,我要的就是等价交换。”
不然,单相思实在可悲,可悲又可鄙。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林游突然背起了《圣经》,“不求自己的益处…”
“爱是永无止息。”
“看不出来你还信教?”陆方时瞥了林游一眼,“真看不出来。”
他能确定,林游就是个百分百纯正的无神论者。
“这跟信不信教无关。”林游说,“我只是很讚同这段话。”
“那你知道在一个人有了爱人之后,是不会再去和其他人暧昧的吗?”陆方时看着林游那虔诚的样子冷笑,“你既然有了喜欢的人,就不要再来骚扰我了。”
骚扰这个词语显然刺伤了林游的自尊,他登时脸上有了怒色。
陆方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看见林游生气他就害怕,现在他看见林游生气倒是觉得挺有意思,他只暼了林游一眼,随后看着剧本慢悠悠地念道:“爱是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较别人的恶…”
陆方时的话再次刺中林游,然而怒气又无处发洩,他只是瞪了陆方时好一会儿,才气冲冲地走了。
陆方时看着林游的背影心想,他之前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个倒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