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冰凉的、柔软的手。
终于,尼尔看到自己的食指触到了残页卷曲的边缘。他只有靠视觉来确认,因为左手已经没有触感,似乎剧烈的疼痛就是手臂本身。
如同老师的学者袍上的银色纹章曾在他的触碰下显现,名册之上的字符一闪而过!与此同时,尖锐的热流顺着血液击中他的心臟。胸口似乎有什么红色的东西亮了一下。
书页倏地闪现出刺眼的强光,尼尔的视界骤然白了。
那道刺眼的强光仍在渐强。
他几乎看不见也听不见,只觉得自己在沈入一片白色的真空。他甚至产生了幻觉,误以为海洋的深处竟然可以如此明亮。
有人拉住他的手,很温暖。那是窒息中的一丝空气,灼眼之下唯一的荫蔽。
海因,他想叫出同伴的名字,却失去了声音。
那少年俯身向他,笑了一下,然后轻声唤出了他新的名字:
“佩列阿斯。”
这是海因给予他的名字。
是的,他阖眼,在心中重覆了一次。海因给予他的名字……从今往后,他将以这个名字活下去,他的名字是佩列阿斯。
声音回来了,暴乱的光亮也在散去,被撕裂的世界缓慢地愈合。
尼尔躺在地上,紧缩的瞳孔在适应着逐渐平和的黑暗。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但他的意识仍沈沈地依附着大地,不像人们传说的死亡时那般灵魂向上飘荡。
透过镂空的石雕窗,星斗在白光的退潮中重现。云层再次将满月遮蔽,雨点落在脸颊,尼尔眨了眨眼,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动作。
原本淅淅沥沥的雨俄而响彻起来,滂沱大雨降在寂静之上。
“尼尔,尼尔!”
他看到好几个人围住自己,可是雨下得太吵,他根本听不到他们的话语。
银发的伊西斯博士匆忙走来,她握住少年的左手,在他耳边低声念了一段咒言。
身体和意识再次合一,尼尔试图坐起,但刚一动弹心臟就疼得像被火烫了似的。伊西斯轻柔地托住少年的上半身,摇头说道:“别动,你的心臟刚刚被防御法术击中了。现在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所以……”
头发湿漉漉的小女孩在旁边捂着眼睛啜泣,而年迈的西比尔妇人也用一种即将掉眼泪的神情看着他,这真让他受不了,怎么能让女士哭呢?
尼尔刚想开口道歉,伊西斯博士就再次摇头,她将手覆在他的前额,念起安睡的咒言。
于是少年缓缓睡去,雨声在梦中也不曾断绝。
他看到了。
那个人的名字。
螺旋形图书馆的四壁是明晃晃的坚冰,旋风簌簌吹落一层霜花,亮晶晶的细末落在学者的手背,覆于戒指的金星之上。
莫名的心悸令佩列阿斯放下了铅笔,刚刚胸口猛地疼了一下。他不由地唤出名册查看,仍是老样子。
佩列阿斯休息了片刻。待心跳重新平稳,学者再次拿起铅笔开始工作。
完成了这幅素描后,学者又换了一张新的纸。冰霜覆盖的桌面上满满都是少年的素描。
同样的内容,他不停地画。老实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只记得……
画上的这个孩子,是尼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