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感谢。”尼尔试图向小男孩表达谢意。
男孩瞪他一眼,嘟囔了几句,继续给尼尔烧伤的左手掌上涂着草药。这男孩十岁左右,扎着一个不算太长的辫子,穿小鹿皮袄,腰间别着短刀。
古兰尔笑着喝一口酒,和小男孩交谈起来。男孩连比划带说,很激动的样子。逗得围在篝火旁的男人们也笑了。这些人肤色偏深,都绑着红棕色的辫子,身系鹿皮腰带。刚刚收获的青铜鹿角被专人看守着。
尼尔听不懂他们的话,只好跟着傻笑。
古兰尔瞧他一眼:“傻孩子,扎裏克在抱怨你呆头呆脑呢,他父亲当时扑上来救你,你还不识好歹。”
小男孩冲尼尔吐舌头。
尼尔挠了挠头,赔笑道:“古兰尔先生,我……诶,您就当我傻好了。但能不能拜托您替我对扎裏克说,我想向他和他的父亲道歉?”
古兰尔说了以后小男孩仍狐疑地盯着尼尔。
十来个精壮的山民都凝视着这个外来的小伙子,腰间的斧子反射着火光。他们相互传着一个装满酒的大木碗,每人都从碗裏饮酒。传到古兰尔这裏,青年喝一口后就越过尼尔,直接传给小男孩扎裏克。
尼尔有些尴尬,他跟古兰尔借了一张纸:“好吧,反正我只会这个把戏。小时候我在镇上干了任何坏事都用它来哄人,但愿今天也管用。”
仍是那个变纸蝴蝶的小戏法。尼尔说出了咒言,两指一划——纸页瞬间化为了鳞翅类的形状,扇动薄翼绕着小男孩飘飞。
扎裏克兴奋极了,伸出食指,纸蝴蝶就停在他的指尖。他大叫着,尼尔听懂了。
小男孩说的正是做纸蝴蝶的咒言。
男人们指指点点,言谈间也夹杂着那咒言。
尼尔沮丧地看向古兰尔:“他们好像都会这个把戏。”
古兰尔苦笑着抹抹额头,就像看一个不成器的学生:“傻小子,你会一点法术却连最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
尼尔摇头。
“首先,只有高级的法术才需要用咒言和手势来辅导,这是为了减轻对身体和精神造成的负荷。像你刚刚做的这种低级风术,根本可以瞬间发出,不用任何辅助。你瞧。”
古兰尔从腰包中掏出一副纸牌,每摊开一张,牌就变成蝴蝶。他摊开的牌越来越多,小男孩兴奋地蹦来跳去,去抓那些图案漂亮的纸生物。男人们不由地笑着,仰头观望。
“您是术士?”尼尔没看到古兰尔戴护腕“北极星”。
古兰尔摇摇食指。
“咒言不是召唤法术的关键,它只是帮助你理解,辅助你运行。使用法术的关键在‘领悟’明白吗?闭上眼,不要刻意去想你的目的,就像你在说话前不会去想‘接下来我要开始说话了’。你只需要……感受。现在你要把纸牌变成蝴蝶,如同你伸出手那样自然。”
古兰尔将纸牌轻轻放在尼尔手中。
“集中精神,放松。你明白风是如何生起的。”
所有人都不作声,安静地看着尼尔。少年满脸通红,就是做不到。古兰尔拍拍他的肩。
小男孩嘟嘟嘴,从尼尔手中抽出一张牌,闭眼向上抛牌,纸蝴蝶飞了起来。男孩一边叫着咒言一边追赶自己做的蝴蝶。
“您瞧,这孩子多有天赋。像我这样愚笨的人果然没法做术士。”尼尔低头笑笑。
“这孩子是族群裏新晋的祭司。”古兰尔摸着男孩的头,指指男孩背上的兽皮鼓。鼓的四周缀有铃铛,皮面上画着一棵树。
“还有一个常识忘了和你说。他们是深居于巴尔德山的部族:狄恩裏安人,和群岛生的奥米伽人同宗同源,来自古老的海洋之国。”
“您是说……他们的祖先是‘开拓海洋的伊巴涅人’?”尼尔不由地蹙眉,他最头疼这些覆杂的种族变迁了。之前老师教授这方面的历史时他也只是草草记个大概,为此没少受罚过。
“是的,伊巴涅,死去的文明。那些家伙是最早研究‘书’的力量的人,所以到现在要使用法术,都会以伊巴涅的古语作为辅助咒言。这个部族说的话就源于伊巴涅语,你那小把戏的咒言,在在他们听来就是‘蝴蝶’的意思。”
古兰尔抬起左手,吟唱着咒言。
空中的纸蝴蝶立刻有序地排成一条长蛇,旋转着扑入火中。火焰霎时间变成绿色,高高升起,幻化出枝桠繁茂的鹿角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