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开伊戈,尼尔沿着夏亚所指的小路骑行下山。
借来的马匹始终不如他的艾尼亚称心,遇到泥泞的坡路畏畏缩缩的。骑士没有耐心和它纠缠,狠狠地扬起马鞭!
大法师萨拉德下降冥府的门径,他已知晓。
他想起那歌声,狄恩裏安男孩的祷歌在身后的山林回荡:“‘尊大的神啊,看着我吧,我要将他带回,自无梦的睡眠……’”
「根据你所说的情况反推,要挽救一个名册耗尽的人的确有可能。可是需要的每个条件也极其苛刻,难怪那位术士对你说,以后不会有人再做得到。接下来是我的设想,你要听吗?」古兰尔隔着烛光,蹙眉看向他。
他必然点头。
「我没有时间重覆,所以请你尽量弄明白。」
古兰尔首先向他解释何谓“书”,以及法术的原理。术士提到人亲眼所见的万物,乃是现象的世界;而“书”即是万种现象的本源,是物的本身,它作为错综交汇的能量网而存在,具有庞大的结构性。
所谓魔法,不过是人类通过模拟“书”自身的结构而搭建路径,使得能量从本源之中沿着路径流动到现象的世界,以造成某种效果。然而法师要用什么来建构供魔法流过的管道?唯有使用法师自身具有的能量,也就是一个人的生命力,才能建构起路径来呼唤“书”中的魔法。相当于每次施展一个法术,就要消耗一部分的寿命。名册即是重新结构化的生命力,因此当名册耗尽时法师就将死亡,被本源回收。
「我明白了古兰尔。」
深蓝瞳的术士点点头,让尼尔把随身之物统统放在桌上。他拿起那只金杯,将之倒扣。
「你要记住最基本的一点:本源的能量是流动性的——万物皆是它的容器,年少者满盈,老迈者竭尽。魔法是能量从高处向低处流动,自高压流向低压。只要明白了这个原理,就能够推论出很多法术的流程。」
古兰尔拿起一张纸,将之点燃。他说:「假如这张纸是一位术士的名册,火是他的生命。」
纸张越烧越短,碳化蜷曲。古兰尔施展了一个小法术,使得火焰不会烫手。他问:「这个术士要死了,你怎么才能救他,让他灵魂的火继续燃烧?」
「再换一张纸?」老实说尼尔也没明白术士的意思。
古兰尔讚同地颔首,撕下一张新纸:「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使得他的灵魂之火在新的纸上燃烧。换句话解释,佩列阿斯名册耗尽即将消失,如果能将他名册的残页与全新的、未命名的名册融合,那么他就有可能活下来。」
术士将白纸靠近奄奄一息的残焰,茍延残喘的火苗极其勉强才爬上了纸页的边角。但很快,微暗的火就获得了新的生命。
「也就是说,将我的生命力分给佩列阿斯,他就能存活是吗?」
火焰有如塔楼金色的尖顶,映耀在尼尔的眼瞳中。
古兰尔打了个响指:「是的,你和他共有一个名册。你的性命即他的性命。」
马匹蓦然抬起前蹄,惊恐地嘶鸣着!尼尔死死控住缰绳,踩紧脚蹬,强迫马镇静下来。雨地湿滑,惊慌的马向坡下梭了几步,险些侧跌在地。
尼尔扫视四周,森林的晦暗中一定藏身着让马匹害怕的东西,恐怕是猛兽,
食肉动物的气味蛰伏在树木与蘑菇的湿气之中。他看到野兽亮锃锃的双目,幽幽地悬在东北方的灌木之间。就凭这圆目的大小,那东西个头肯定不小……
想到这裏,尼尔忽然意识到自己很熟悉这股腐臭——是魔物!他抽出剑。
远远地,他听到猛兽威胁性的喉音。
「听着,接下来我告诉你的都只是在理论上可能成立的东西,不一定能够实现。」古兰尔拿起被撕下两页的笔记,继续说:「你已经知道了,所谓的‘命名礼’也就是一个认证的流程,在导师的法力的帮助下,将学徒的生命力重新结构化,使之成为能与本源相连的形式——名册。一个人只有拥有了名册,才有能力去调动较大规模的能量,施行中级以上的法术。」
尼尔接上术士的话:「打开别的术士的名册,这是比较困难的法术,所以没有经过……承认的学徒是无力为之的,对吗?」
「正是,命名礼本身也是。那么这裏就存在一个悖论:假如一个未经命名礼的人却已经能够使用强力的法术,那么有哪些事是他能做到的?你来回答,以我们刚刚提到的法术为例子。」
尼尔抱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道:「可以……进行命名礼……还可以查看别的术士的名册?」
「就是这样!」古兰尔笑着轻拍少年的脸颊,他将金杯立在桌上,拿出钛制的小酒瓶晃了晃说:「我再问你,假如我现在用两个小杯子,同时向这个古董金杯裏倒酒,两股酒会怎么样?」
「当然是变成一杯酒啊。」
古兰尔真的将酒倒进金杯,并顺手把夏亚给的治疗法术击伤的药搀入酒中,递给尼尔,尼尔就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