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大雪,使得周瓷镇的清晨格外的冷清。守城的几个兵士被冻得耳鼻通红,可仍在仔仔细细地盘查来往的行人、车辆,尤其是女人,更是格外註意,唯恐漏掉一个细节。
一辆乌篷马车内,修容一脸腊黄地侧身躺着,身上盖了一条厚厚的毛毡。而她的身旁,赫然坐着她活了两世最讨厌的又避不开的人——舒庭逸。
舒庭逸一副古斯商人打扮,浑身上下毛绒绒的,只是脸色铁青,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马车咕咕前行,两人久久都没有说一句话。最后还是赶车的何山实在忍不住,打破了尴尬,提醒道:“前边就是城门了,将军和夫人一定要按照计划好的行事,千万不可有疏漏,否则咱们都回不去了。”
舒庭逸“嗯”了一声,不得不转头冷冷地问修容:“可听清了?”
修容点点头,下意识地轻声咳嗽了一声。
舒庭逸皱眉,没好气道:“再装得像一些!”
修容无奈,只得又大力咳了几声,舒庭逸这才点点头:“好了,一会到了城门下,就这样咳!——别忘了你不是为你自己咳,是为这次冒死前来救你的兄弟们咳!当然,还有我!若是我回不去了,大周二十万大军没了主帅,你就是有一百颗脑袋都不砍!”
修容呼吸一窒,眼皮朝上翻了翻。有心想回敬几句,又觉得理亏,只得翻个身作罢。
出城放行的队伍在慢慢缩减,好容易轮到他们的马车,士兵便毫不客气地示意车上的人都下来接受盘查。何山忙偷偷塞了一大块银子过去,低声下气道:“官爷,我家夫人患了痨病,正急等着出城遍访名医,请官爷们行个方便。”
士兵们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本就打算放水,又一听车上之人有痨病,本能地捂住口鼻往后退了两步,挥挥手便示意何山赶紧把车赶走。
何山心中一阵狂喜,刚要抖开缰绳,一直坐在旁边椅子上督查的守城头目突然站起来喝道:“站住!”
何山脊背一僵。车内的修容立即狂咳不止,舒庭逸的手也不知不觉握住了剑柄。
虽然他实在不想把事情弄大,可万一这不识抬举的头目起了怀疑,他也不得不出手相杀了!
一旁的修容急了,顾不得对他的怨恨,从被子裏伸出一只手紧紧按住了他的手腕!
不要冲动,一切还没到最坏的时刻!她不得不用眼神示意他。
舒庭逸看了看她那张焦急万分的脸,又低头看了看紧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短暂的沈默之后,他握剑的手也不知不觉松驰起来。
这时,车帷“啪”地一挑,一张满脸胡子的脸探了进来,来回在舒庭逸和修容的脸上扫视着。修容一怔之下,随即又猛烈咳嗽起来。
这一次,她似乎真不是装的,咳得眼泪鼻涕一齐迸了出来。再加上她那张腊黄的脸,以及露在外面的一只惨白无力的手,若说不是个病人,还真没人相信!
士兵头目果然吓一跳,也不由自主地一捂口鼻,自动退到了五步开外。
“赶紧走!”他大手一挥,在心裏直骂晦气。
车内的舒庭逸和修容同时舒了一口气。何山更是连连道谢,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那马儿出了城门,蹽开蹶子就狂奔起来。
终于出来了!等到马车远离了城门,确定安然无恙了,修容这才一掀毡子坐起来,朝外喊道:“停车,快停车!”
何山刚要勒马,就听舒庭逸又命令道:“不要停,继续往前赶路!”
“这……遵命!”何山一抖马缰,马儿继续往前狂奔起来。
修容气恼,转头对舒庭逸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舒庭逸哼道:“为了救你,我和兄弟们的命都差点搭上,你想就这么一走了之?”
修容不悦道:“道谢的话,我早就说了一萝筐了,难道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