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画院裏,青儿不放心,已经在院门口翘首张望了。修容一路带风地走过来,哑着嗓子嗔道:“我一个大活人,哪裏就丢了呢?日后不许你出来,这裏风大,看着了凉。”
青儿眼圈一红,解释道:“府裏人多嘴杂,又多看人下菜碟,我怕姐姐受欺负。”
“受欺负是应该的,谁让咱们身份卑贱呢!”修容一边说一边往裏走,见双喜不在院裏,压低声音劝道,“日后无事,不要到处逛,免得招惹些闲气,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尽快凑够银子……”
“那事不要再提了,”青儿生气地扭过头,“我说过,即使你凑够银子,我也不会离开萧府,不会离开二公子。”
“你不离开?”修容冷笑道,“除非你能当上二少夫人,否则在这个府裏你就永远都被别人踩在地下!你能吗?”
“我……”青儿白了脸,赌气道,“我这个低贱的身份,自然没资格当二少夫人。可二公子已向我保证,在这个府裏,除了老爷、夫人,没人敢拿我当奴隶使唤!”
修容觉得青儿真是白在教坊司这些年,连男人们逢场作戏的臭毛病还没看透!
于是继续冷笑道:“是,现在二公子仕途正劲,你明面上又是他最宠的人,自然没人敢使唤你。可若是二少夫人进了门,你以为二公子还能保得住你?二少夫人头一个就拿你开刀,你信不信?”
青儿呆住了,忙问:“姐姐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吗?二公子要……要议亲了?”
修容不忍直视她这副大惊小怪的模样,把衣裳放到洗衣盆裏开始倒水。
青儿急得直跺脚,再次追问:“你倒是说啊,是不是二公子要议亲了?议的哪家姑娘?二公子可愿意?”
修容烦躁地把手上的水甩了甩,哼道:“你放心,我没听到什么风声,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不过你也得用脑子想一想啊,二公子年岁摆在那裏,若换了旁人,孩子都满地跑了,他急着议亲有什么好奇怪的?难道你还幻想他能为你不娶妻生子?”
“我没这个资格幻想!”青儿被气得不轻,冷笑道,“你也不必拿这话来刺挠我,我早就打算好了,等二少夫人进了门,只要她愿意使唤我,我就给她当牛做马!我就不信了,只要我一腔真心待她,她能容不下我?哪怕让我当个使唤丫头也成,反正我本来就是个使唤丫头!”
“姑娘!!”修容忽一下回过头来,那眼神裏的杀气看得青儿浑身一哆嗦,迅速低下头去。
修容气得直喘粗气,可看着青儿那心虚委屈的样子又觉得惭愧。无奈之下,只把一腔覆杂的情绪悉数洩在了浆洗的衣裳上。
晚饭过后,打听到萧浦泽已陪同老爷夫人用完饭,此刻正在书房裏小憩,青儿便招呼修容道:“收拾收拾,跟我去拜见二公子。”
修容想起白日裏打着二公子的名号说了些不太靠谱的话,便有些不大好意思,推脱道:“不是说好的,我不是这府裏正经的下人吗?为什么又要我去拜见他?”
青儿道:“虽说不是正经的下人,可毕竟进了我的院子,咱们又是靠二公子才在这府裏落住脚的,若不去拜见,总归说不过去。”
修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一想到上次见他时的尴尬处境,就觉得不自在。
可青儿却执意要她前往,修容也知道这事儿迟早逃不过,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她来到了萧浦泽的书房。
彼时,书房内,萧浦泽正与人争得脸红脖子粗,一听说这姐妹俩来了,立时直起了腰桿。
说到底,这人是在他府上,对面这厮有什么资格梗着脖子来抢人?
于是,斜了对面一眼,命令道:“让她们进来。”
对面的舒庭逸给了他一记眼刀,可惜萧浦泽理都不理,只管坐正身子,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看得舒庭逸牙冒酸水。
修容跟着青儿袅袅嫁婷婷地进了书房正室。青儿一踏入屋门,忽见有客在,羞得无地自容,立时就要退出去,却被萧浦泽制止了。
“是自己人,进来即可。”
青儿这才定下神,硬着头皮盈盈下拜。可修容却用眼角的余光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萧浦泽对面,正一脸不怀好意朝她笑的舒庭逸。
修容瘆得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人,阴魂不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