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嫣问他:“今天怎么不说了?”
他说:“我好像能说的差不多都说完了。”
她静默地平躺着,过了一会儿说:“我也有故事。”
说完她又沈默,想了很长时间,他耐心地等,终于她再开口:“我小时候,家附近有片竹园,夜裏经过的人都说竹园裏闹鬼,长脖子鬼。”
家山惊讶:“真的有鬼?”
她停顿了一下,慢慢说下去:“不是,是人假扮的,一个出身不好的年青人,故意把鱼篓套在脖子上装神弄鬼。后来他被枪毙,就在以前城西的那块晒谷场上,我和阿哥,还有其他小囡一起走了很远的路过去看……”
她说到这裏就不再往下说,仿佛这一小段话就已耗费了大量精力,家山握住她的手,她闭了眼睛,说:“很晚了,先睡觉吧。”
这天虹嫣吃过了药,却也没睡好,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后半夜突然惊醒过来,浑身是冷汗。
家山替她绞了毛巾,问她:“梦见长脖子鬼了?”
虹嫣边擦汗边摇头,“梦见爸爸了。”
往后几日,他们都不再谈起往事,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家山提起他就去过一次城区的百货商场,是多年前去买那副手套的时候。
他不自然地顿了一下,却听虹嫣开始说那个送手套的人。
她慢慢地,从最早周家搬过来开始说起,一直说到周履冰把手套送给她。
最后,她把结局也告诉了他,“那天夜裏,他用一把剪刀扎了大动脉。”
看他沈默,虹嫣自言自语:“我爸爸是好人,对吧?周履冰也是。可是,他们现在都死了。”
家山突然一声不响地下了床去,她听见他开了抽屉,兮兮索索地裏面翻找着什么,等他再回来,她看到他的手裏拿着那副他买的她还一次都没戴过的新手套。
虹嫣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待到他拿过她的手,有几分强硬地套上了那副手套,她是几乎有些哭笑不得了。
“睡觉吧。”他说。
羊毛材质的手套在初夏天裏裹在手上,触感相当怪异,虹嫣要去扯脱下来,家山却伸手抱住了她,一面轻轻拍着她的背,她在他怀裏渐渐安静下来,慢慢地,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