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雪亮的日光灯打在玻璃冷柜裏的蛋糕上,看久了,就有点头晕。
已经过了十来分钟了,嘉宁还是拿不定主意,只得抬起身来问虹嫣:“姆妈,你说爸爸会喜欢哪一只?”
虹嫣指着其中一只蛋糕道:“你爸爸属羊,要么就买这只有小羊的吧。”
嘉宁说:“好。就这只。”
蛋糕很快包好,塑料壳外面再扎酒红色的缎带,商标很醒目:克丽丝汀饼屋。
拎着蛋糕走在路上,母女俩都难掩开心,家山今早验过血,各项指标都达标了,下午就能出院。
因为过两日正好是家山生日,虹嫣就想着买个蛋糕,再去饭店裏打包几个菜,夜裏一家三口好好吃顿饭,庆祝他病愈,顺便庆祝生日。
家山难忘这个夏日的黄昏,他大病初愈,屋子裏太闷太热,索性到天井裏吃晚饭,端几只方凳出来拼成了桌子,把蛋糕和菜都放上头,还有一大盘虹嫣煮的三丝冷面。
天边火烧云的光,生日蜡烛的光,还有背后堂屋的光交织在一起,街坊邻居路过,笑着说:“小长兴回来了啊,哎呀,今天还过生日,真好。”
虹嫣替家山盛了碗冷面,故意打趣一样,也说:“吃了长寿面,小长兴健健康康。”
嘉宁疑惑地问:“小长兴是谁?”
虹嫣把第二碗面盛给她,就只是笑,家山笑着答:“今天的寿星。”
嘉宁乐了,也没大没小地跟着一起喊,嘻嘻哈哈闹过,她端着面碗吃了几口,突然抬头望着家山说:“爸爸,你要快点好起来,以后每年给我和姆妈做长寿面。”
这年春节前夕,家山身体好转一些,礼拜天一大清早开了车,一家三口一起出门买年货,跑了菜市场,又去超市,面包车的后排座位上塞得满当当,最后一站是花木市场,从头逛到尾,几乎挑花眼,末了家山提着一盆吉利红,虹嫣抱着一棵幸福树,嘉宁捧着一大束腊梅花走出门口,汇到了满大街拎着大包小包喜气洋洋的人群裏。js
往年的年夜饭都是家山做,虹嫣打打下手,今年虹嫣跟家山说:“我来烧,你陪嘉宁看看电视,要你帮忙了再喊你。”
家山笑说:“那好。”
虹嫣知道自己动作慢,吃过中午饭就开始在厨房间忙,边忙边听着客堂间裏爷俩磕瓜子,还有电视机裏闹哄哄的声响,心裏很踏实。
今年的春节晚会还没开始,在回放往年的晚会。
恰好放到
1994
年,毛阿敏的那首《除夕情》又响起来。
虹嫣听着歌,看着泛黄的阳光照在不銹钢锅盖上,一个恍惚,时间仿佛一下子倒退回了那个双亲健在,她肚子裏刚有嘉宁的除夕夜。
突然衣角被人扯了扯,虹嫣回神,
一转头就看到嘉宁立在跟前,手上献宝似的托举着一张堆满葵花籽仁的纸巾,她忙欠身,嘉宁把葵花籽仁餵到她嘴裏,又笑着跑走。
这时家山走过来,笑问她:“要帮忙吗?”
虹嫣笑:“正好,我要烧葱烤鲫鱼了,你在边上教我。”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有人放起烟火,猴年的春节晚会马上开始了,但是还差两个菜没好,虹嫣心急起来,锅盖没拿好,“砰”一声砸在洗碗池裏。
家山走进厨房间,套上围裙笑着说:“剩下的我来吧。”
终于最后一个三鲜砂锅也热腾腾地端上桌,菜摆齐,嘉宁帮着一起分碗筷,家山往杯子裏倒果粒橙,电视屏幕上,春晚在演第一个小品,舞臺上一大群人闹哄哄地走来走去,外头的鞭炮声太响,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虹嫣看着看着,也不自觉跟着笑。
家山说:“再过一会儿,我们也出去放烟火吧。”
嘉宁欢呼。
虹嫣看看一桌菜,再看看父女俩,回想这半年,有千百种滋味在心头,但她最后只是按了按发酸的鼻头,尝了一口葱烤鲫鱼,对家山笑了笑说:“怎么搞的,明明每一步都照你,但就是没你烧得好吃。”
春节过完,家山还是在家裏休养,接送完嘉宁,就去菜场买菜,等虹嫣下班回到家裏,就有一桌热腾腾的饭菜,隔夜的臟衣服也都洗好晾起了,家裏收拾得井井有条,却见嘉宁顶着两根梳得乱七八糟的辫子跑了出来,“姆妈,体育课上辫子弄散了,我让爸爸替我重新扎的!”
虹嫣禁不住笑了出来。
家山也笑:“扎辫子太难了。”
家山待在家裏没几天,还把家裏有损坏的地方都排修了一遍,像是浴室地坪上几块裂开的地砖,天井裏关不紧的水龙头。
他这几年在外头奔波的时间多,虹嫣知道他忙,诸如此类的小问题,只要能凑合她就不跟他说。
虹嫣开玩笑说:“田螺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