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客船在长兴岛马家港码头靠岸,已经是日暮时分。
三个人提着行李一走出客运站,不及环顾四周,先看到了等在门口的人。
虹嫣一段时间没见家山,这时候看他披着一身重孝从黄昏的太阳底下走过来,竟有些许陌生。
家山看到虹嫣也在,像也有些意外,还是很快回神,也没多话,伸手先去拿过她手裏的行李,这时候,另一个人从后面上来,也是一身重孝,黝黑朴实的面孔,一面寒暄着,帮着一起提行李。
走到一半,虹嫣才记起来,这是在结婚时候曾见过一面的家山的大哥,家海。
看眉眼,其实家山和他大哥有点像,但不知道为什么,看整体两个人却又一点也不像。
一行人走到墻根,把行李都拖到一辆三轮车上放妥,家海道:“伯父伯母跟我,弟妹就坐家山摩托车,怎么样?”
他们这才发觉,三轮车不远处还停了辆半旧的嘉陵摩托车。
虹嫣坐上了家山的摩托车后座,他也不声响,只管发动车子朝前直开,眼睛专心盯着前方的路。
一条望不见尽头的林荫道,两畔林立着笔直的杉木树,昏黄的太阳光一片一片掉到树梢上,芦花的季节已经过了,还有一些没雕零,东一簇西一簇地戳在浅滩河塘裏。
虹嫣说:“船上起雾了。”
家山没回,起初她只以为是风声大大,把自己的声音盖住了,但是在某个瞬间,她忽然回神,反应过来他还在跟她置气,她就也不再响。
到他家已经天黑,到门口,摩托车还没停妥,不料一条大狼狗先窜出来,冲着陌生人吠叫。
虹嫣从小怕狗,人往后退缩,家山挡到她前面,伸手摸摸狗头,狗就安静下来,这时候,一个五六岁的男小囡跑了出来,喊了家山一声叔叔,看到虹嫣却不知道该喊什么,原地呆楞片刻挠挠头,终于有些害羞地牵着狗又跑走了。紧跟走出来一个胖墩墩的女人,面相很善,眼圈哭得发红发肿,家山犹豫片刻,用一种刻意一板一眼的语气向虹嫣介绍说这是他阿嫂,刚才的小囡是他侄子。
家山家裏是砖砌的两层楼房,看样子新翻不久,踏进去是泥地,土坯墻,但是宽敞齐整,灵堂就布在楼下客堂间裏,香烛齐备,棺材两侧摆两只条凳,黑白遗像摆在正中。
家山阿嫂替虹嫣绑白束腰,戴白花,这会儿,家海带着滕家老两口也到了,正立在门口拿着别针往衣袖子上别黑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