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喻于义,”
“小人俞于利!”
“朽木不可雕也,”
“粪土之墻不可圬也!”
几番来回下,傅度秋眼底终于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是朽木了,你现在进化成了栋梁。”
近三天的速成,终于在这一天得到了毒舌组长的称讚,“栋梁”段唯十分骄傲地仰起头,他就知道自己底子没丢,怎么说他的心理年龄也比这些人大了好几岁。
“字写好看点,古诗填空不要写错,作文开头和结尾不要太累赘。”傅度秋提醒道。
“明白明白!”段唯一一应了。
开考前十五分钟,老覃走进教室裏,拍了拍手说:“现在开始搬座位,把位置全部都散开,前后桌不能桌子靠着椅子,书本全部放在教室外面,桌子上面、裏面都不能有任何与考试无关的东西!”
全班闻言都站起来开始挪动座位,段唯靠近窗边不用左右动椅子,于是把书本全部都垒到了教室外面的窗臺上。
趁着这个间隙裏,他还不忘心机的把手机拿出来,打开聊天记录给傅度秋发送了一条消息:[学长考试加油!]
“唉,又要备考又要撩汉,真是难为我了。”段唯嘆了一口气,把手机设置静音进了考场。
上午考的都是段唯熟练的几门科目,他这几天熬夜背完了所有能背的东西,写卷子的时候也如有神助,拿起笔就刷刷刷地一顿猛干。
监考老师是隔壁班的一位语文老师,对段唯自然也是熟悉,见他这样认真地写卷子,还以为自己错乱了,整堂考试都止不住地朝着他看。
一天就这样很快过去,今天考的全是段唯有把握的科目,一天考完之后除了有些累以外,心裏却是有十足的把握。
而明天便是数学和英语,这是段唯最不熟悉也最不能速成的两门科目,于是他也遵循道家学派的经典名言:顺其自然,无为而治。
他坐在位置上,写了几道题之后就睡了过去,直到耳边一阵喧哗,才迷迷瞪瞪地醒过来。
此时窗外的走廊上站着不少人,他抬起头看过去,就看见已然全黑的天空落起了小雪,好几个同学把手伸了出去,试图接住天上不断下坠的雪花。
“下雪了下雪了!”
没有见过雪的南方人如是吼道。
坐在不远处的许佳念也听到了呼喊声,站起身对段唯说:“小唯,去看雪吗?”
闻言段唯刚想说好,见傅度秋还是不动如山地坐在位置上,于是摇摇头说:“你先去吧,我等会儿来。”
“好。”许佳念应了一声,走出了教室。
此时教室裏已经不剩几个人,傅度秋桌上和往常一样瘫着几张英语试卷。把座位打散后没有了段唯近在耳边的吵吵嚷嚷,傅度秋比之前话少了很多,考完一天试之后也不像其他同学一样休息一会儿,而是像个永动机一样继续做题。
见状段唯走过去,蹲在他桌子边上,说:“组长,出去玩一会儿呗?”
傅度秋笔尖微顿,朝着他看过去。就看见段唯双手搭在他的桌子边上,下颌靠在手背,抬眼看着自己。额前的碎发被睡得软趴趴的,轻轻搭在头上。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说:“走吧。”
“走走走……”
段唯嘻嘻哈哈地拉着傅度秋往外走,正巧就看见独自一个人站在阳臺边上的许佳念,于是特意走了过去,靠近她站着。
此时许佳念正在拍雪景,见段唯走过来,说道:“你帮我看看,我拍得漂不漂亮?”
许佳念一直都有摄影方面的爱好,以往拍到好看的照片都会找段唯看看。闻言他接过许佳念的手机,翻看了一会儿后连连讚道:“挺好看的。”
说完,他停顿了一会儿,踮起脚尖把手机凑到傅度秋面前,“你看看,好不好看?”
傅度秋看了他一眼,随后将视线落在屏幕上,给了一个官方的答案:“还行。”
“……”
段唯斜斜看着他,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不过还好现在阳臺上人多,对方的声音直接被人潮淹没,他把手机递给许佳念,笑着说:“下去拍吧,这裏人多。”
“好!”许佳念笑了笑,转身下了楼梯。
教学楼下面是一片空旷的水泥平地,对面是升旗臺。夜风将黑暗中兀自升起的红旗吹得呼啦作响,下面黑漆漆的,只有一楼走廊和几间教室的灯光,照亮了水泥地上一小块天地。
这雪不像电视裏那样犹如鹅毛,而是像飘絮一般,落在地上瞬间变成了水珠。在黑暗中并不夺目,但却是锦上添花。
刚一下楼,许佳念就连连“哇”了几声,随后站在走廊上,拿着手机拍照片,而傅度秋就站在旁边。
见状段唯没有选择站在他俩旁边,而是走下臺阶跑出走廊,站在露天的地面上,十分“不刻意”地给男女主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个时候,他也终于感受到了下雪的快乐,毕竟他在现实生活中也是一个典型的南方人,看见雪的次数少之又少。他仰着头看着落在脸上的雪,随后抬手感受雪花落在手上的触感。
而傅度秋就站在走廊上,双手插兜看着雪中到处乱窜的红影。
这时,买烤肠的彭炎突然跑了过来,看着漫天纷飞的飘雪,以及在下面穿得跟包子一样,看雪看得正着迷的段唯,说道:“段哥,你现在好娘炮。”
段唯:“……”
说完之后,彭炎那心中对生命的敬畏感突然油然而生,他连忙改口:“不,很唯美,很漂亮!”
可是已经迟了,段唯朝着他的方向迅速跑去,在彭炎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一跳,劈头盖脸地就把彭炎压在了地上。
“龟孙,你刚刚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彭炎被他按在地上不得动弹,即使是这样他也依旧很负责地把烤肠护在手裏,“唯美!漂亮!!”
“好了好了,你俩别打了。”许佳念在旁边笑着说。
闻言段唯轻哼一声,从彭炎的身上起来,两个人跑到国旗臺下,又是一顿打闹。段唯一口咬下彭炎手裏的烤肠,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说话也说得囫囵吞枣、含糊不清。
玩了一会儿后,他终于想起来正事。如此好的时机,他觉得等会儿不看到两个人在走廊上相互依偎的场景,都对不起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到处乱跑受的冻。
想到这裏,他胸有成竹地朝着对面看过去
此时,许佳念拿着手机专心致志地朝着天空拍照,而站在旁边的傅度秋,则像个木桩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雪景。
这是多郎才女貌……呸!
这是多直男直女的两个人??
段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两个,心裏一阵无语,觉得这样不是办法。于是他抓起还在旁边不断扑腾的彭炎,朝着两个人走过去,还没走到走廊下,就听见许佳念说:“你帮我看看新拍的照片怎么样?”
他脚步微顿,满怀希冀地看着许佳念。
果然,还是得女主亲自出马。
紧接着,他看见许佳念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将手机递给彭炎说:“看看。”
“……”
段唯更凌乱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傅度秋站在了他旁边,和他一起望着雪景裏看照片的两个人。
彭炎明显有些害羞,眼神还时不时朝着段唯的方向瞟,脸上仿佛写着“朋友妻,不可欺”,但嘴巴却很诚实地连连夸许佳念手机裏的照片。
“明天我们一起打雪仗吧?”段唯突然说道。
我要砸死你们两个。
傅度秋看了一眼漫天不断飘落的飞雪,下了结论,“这雪很小,估计几个小时就停了,打不了雪仗。”
话音刚落,段唯又陷入了沈默。
又站了一会儿,楼上这是下来了几个女生,和成双入对的小情侣。他们拿出窝藏了很久的手机,对着天际一顿咔嚓咔嚓地照相。
傅度秋若有所思地看着,随后说道:“为什么要拍照?”
“因为这是初雪,”段唯耸耸肩,放弃了和傅度秋深入交流的想法:“别想了,和我们单身狗没关系。”
“……”
上课铃声乍然响起,段唯觉得这一趟简直是得不偿失,于是对着傅度秋摆了摆手,朝着楼梯间走去。
三三两两的同学从傅度秋身边擦过,他看了一眼天空。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触起一阵冰凉。
他拿出手机,拍下一张照片。随后打开朋友圈,果然,裏面都是晒的都是初雪的照片。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许久,他编辑好朋友圈,随后点击了“仅部分好友可见”。
而另一边,教室裏的众人刚准备写卷子,就听见窗臺处传来“谑”地一声响。
段唯激动地看着手机上傅度秋发的新朋友圈,心裏的尖叫简直就要跃然而出。
他就知道自己绝对是弹无虚发!
月考的第二天,一直以来号称金刚不坏之身的段唯感冒了。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在寒风裏跑了几分钟,第二天就咳嗽鼻涕齐上阵。
按照彭炎的说法,他现在确实是越来越娘炮了。
这么一感冒,让段唯本来就不太灵光的脑袋直接自闭了,考数学的时候看题干都要看了两三遍,才颤颤巍巍地落笔。
好在一中什么都不好,但考试时间是真的长,而且还不允许提前交卷。所以等到段唯刚好检查完一遍后,下考铃才终于匆匆打响。
“考完咯!考完咯!”
刚一收完卷,教室裏立马就沸腾了起来,搬椅子的搬椅子,拿书的拿书,弄完就直接跑出了教室。如果这次是高考,估计连书都不要了,直接窜出去狂浪。
月考完后,学校就是一次难得的开放日,可以在上晚自习之前出校吃饭,所以彭炎三两下把书一股脑地塞进了桌子裏,对段唯说:“段哥,天上人间玩一玩儿?”
“天上人间”是学校附近的一家网吧,以前他们几个狐朋狗友经常有事没事去那儿玩一把,有几次还险些被老覃抓住。
段唯拿出抽纸,重重的擤了擤鼻涕,看上去极为凄惨。
见他这样,彭炎不由皱起眉头,“要不你还是……”
话还没说完,段唯抬手打断,随后手掌在彭炎面前慢慢放平:“扶朕起来,我还能玩。”
彭炎:……
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跑到校门口,也许是平日裏偷跑习惯了,形成了某种特定的惯性,在校门口看到老覃的时候俩人还下意识颤抖。
“出去吃饭吗?”老覃笑得如沐春风。
“是……是啊。”彭炎笑着回答。
“早点回来,”老覃凝住眉头,指着两个人:“别去网吧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的花花肠子!”
段唯在旁边笑得人畜无害,“明白明白,老……覃老师,您为什么在这儿啊?”
按理说刚月考完,各科老师应该在办公室裏阅卷才是。
说到这个,老覃似乎有些头疼,摇摇头说:“一个学生的家长刚刚来闹事,唉,别提了,我就没见过这种人。”
“我们班的?”彭炎好奇地问道。
老覃点点头,摆手道:“不能和你们说太多,快出去吧,就要上晚自习了。”
两个人嬉皮笑脸地和老覃道了别,熟门熟路地去了天上人间。裏面此时已经聚齐了不少人,还有一些八班的熟面孔,大家彼此都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打了个照面后就沈浸在了游戏裏。
几把过去,已经到了晚上,段唯看了一眼时间,如梦方醒道:“我操!到点了!”
他们放下耳机,一齐出了网吧,到学校时大门早已紧闭。他们俩互相对望一眼,十分默契地互相点点头。
一中其实还有一个后门,就在这个街道转角不到十几步路的地方,那裏离教学楼远,也没人看守,段唯以前迟到经常翻那儿的铁门。
谁知他们刚一转身,就看见一道人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傅度秋逆着光,双手插兜地看着他们俩,彭炎霎时间顿住了,下意识问道:“你是老覃派来抓我们的??”
“……”傅度秋沈默了一会儿,淡道:“我迟到了。”
显然,这句“迟到了”比傅度秋是老覃派过来抓包的还让人震惊,彭炎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
“那……”不知道为什么,段唯觉得现在傅度秋有些不对劲,可是真要说哪儿不对劲他又说不过来。
他往前走了几步,“你要不要和我们去翻后门,走前门会被记录。”
离得近了,段唯发现对方脸色好像不太好,比他一个生病的人还要苍白,嘴角若有若无地泛起一点儿淤青。
傅度秋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说:“走吧。”
三个人一语不发但又有些默契地朝着后门处走过去,只见铁门处果然黑漆漆的一片,长久未清理过的墻上爬满了苔藓,看上去有些臟。
不过都是穷途末路了,他们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个。
对于翻/墻,段唯和彭炎皆是有大把经验的人,于是他朝着傅度秋看过去,说:“你要不要看看我俩怎么过去的,给你做个示范?”
“怎么上去?”傅度秋问。
说到这个,段唯显然一副行家的样子,说道:“一个人坐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把人举起来。”
“……”
“彭炎比较能翻,让他垫底,你可以坐在我肩膀上,我把你举起来!”
段唯一边说一边十分自信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丝毫不认为举起傅度秋是一件多难的事。
傅度秋看着他弱不禁风的身板,没有说话。他往后走了几步,突然向前助跑平地一蹦,这一蹦比之前投篮的架势还要高,随后双手撑住长满了苔藓的墻壁,长腿一迈往裏翻了过去。
站在墻外的段唯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傅度秋的衣角刺溜滑到了另一边。
“牛逼。”彭炎不禁讚嘆,然后用充满了希冀的眼神看向旁边的段唯。
而段唯此时笑嘻嘻地看着他,拍了拍彭炎的肩说:“来吧,小炎炎。”
“……”
彭炎认命地蹲在了地上。
段唯熟练地跨坐在彭炎的肩膀上,顺着对方的力道双手攀上墻头,还没抓稳,下面就传来彭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