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个时候总是要有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让我继续平淡着走向结局呢。
可是,可是我看见,
有一滴泪侧描着唇线,闪着从天边偷来的灿烂的光辉一晃而过。
我看见它裏面藏着整片草原,从夕阳中诞生又和夕阳葬在一起,如此情深。
我无法,我只能跟着那滴泪奔赴了夕阳的葬礼。
我笑着伸手拂去,我很轻很轻地说:“你别哭啊。”我察觉到我似乎千万次的崩碎却还完好无损地在这裏。
她侧过脸,也笑着说:“我没有啊。”
我点点头,可我明明看见了水痕还在熠熠,掩都掩不住的亮,我只是点头。
我只能转头看夕阳,它又是义无反顾奔赴死亡,也是又一次又一次,再一次再一次。
我只能静悄悄地看,没有声响。
看它埋没了最后一点值得人留恋的晕纹,我才终于承认,时间从来都一视同仁,不走快也不走慢一点。
终于她的脸也在黑暗裏模糊不清。
我感觉着风,它把泪痕摩挲着蜕去存在过的证据。
我全身发抖,站赶来。我记不得那是多久以后,那是直到我察觉不到她了——颤抖着慢慢走。
像我走来一样,我没有扔下再见,我同样清楚她不会回头。她会留一个背影的在那裏,只是我留的也是背影。
我越来越抖,手脚都打颤。
竟是我先走的,我觉得好笑,但怎么也笑不出来,估计笑出来也像只病猫的呜咽,让夜都觉得吵人。
我循着原路走的,可又遍地留下脚印,我无法控制地想,她是否走过这条路。
也许吧。
我走了好久,好久,又其实并没有多久。我走到,走到我再不可能看得见她,我还是停步回头望去。
而果然,是深不见底的夜,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
我在原地怔忡了两秒,搞清楚了这就是事实,于是可笑的事情冒出声,我呜咽般地笑了转头撞进无边无际的夜,开始精疲力竭地狂奔,我被抽离了一切,空洞得像一扇窗户,拖着累赘的身躯流浪再寻找裏。区别是我在逃离,顺理成章地逃离,我提醒着我自己不过千万种一缕,连狼狈地逃都配得上冠冕堂皇,我不要做最后那个被抛下的人,如何也不要。
我全身颤抖,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重重摔落在泥土裏。
我想,我从残破的思绪裏找到,我想,至少,至少,至少有一次,让她循着我的背影,踩着我的脚印,离开,不要连到最后,她都没有一次朝着我的方向走。
明明是风在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