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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墨案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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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墨案落石

珊珊被他们围住,此时雨越下越急,她的鞋已经踩在水裏了。轻功受限,她的左上角还有个百步穿杨的神射手,而楚天佑又身在外围,也在射手射程范围之内。

泥坑遍布,前有尸体与墓碑阻挡,后又刺客围堵。

“珊珊!”丁五味着急大喊。

楚天佑执扇,望着树上拈弓搭箭的射手,射手脚上绑着的箭筒,还有三支箭。

楚天佑是第二次见识这个射手的箭术,绝对不及赵恩娘,如果动不了他,剩下的三支箭对准的就是珊珊。

珊珊四面楚歌,地势又多阻挡。

他是顾此失彼。

围猎的刺客们一拥而上,白珊珊挥剑来抵,她足尖踏进水裏,划起污浊的泥水,以之为暗器,蒙了刺客的眼,作为缓冲,随后长剑一挥,刺伤他们,身一转,一个后踢就把他们踢进了泥坑裏。

身后的刺客不在泥水攻击范围之内,珊珊长剑往后一别,高高举起狠狠往自己腹侧一捅,随后拔出剑,与他们正面对峙,抬腿踩上他们握着的棍子中央,借力踩上他们肩膀,飞到他们身后,一个回旋落了地。

待他们纷纷转身,白珊珊将身一低,横扫泥坑裏的水,扬起溅了他们一脸,还不等他们抹去脸上的臟水,白珊珊的剑已经横在了他们的脖颈上。

“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你等该死!”白珊珊执剑,哗啦一声,倏然取命。

珊珊虽然吃透剑走轻灵,轻功催剑行的道理,但是终究是寡不敌众,一个招数能用两次绝对无法恰到好处地用到第三次。

她又要故技重施的时候,身后的和尚挥起棍子重重一打,虽然珊珊将身一放,棍子还是打在了她的右肩,震到了她的旧伤,疼得珊珊险些站不起来。

“珊珊!”丁五味着急地看着白珊珊,想让江薛平和他的手下过去救珊珊,但是他突然看到了楚天佑在对他摇头。

他内心十分纠结,狼群围着珊珊,她在其中孤立无援。

“寨主!”丁五味还是没忍住,过来抓江薛平,江薛平抓着他不让他动,“小心埋伏!”

丁五味恍然大悟,但他还是为珊珊担心不已,“可是珊珊太危险了!”

“放心吧,你那个朋友射下鹰来就会救她,咱们静观其变。”江薛平安抚着急的丁五味。

“那咱们做什么?”丁五味问。

“戒备,咱们一动,埋伏的杀手就会把咱们一网打尽,敌在暗我在明,不妥。”江薛平沈稳道。

丁五味被他说服,只能看向白珊珊。

只见她往后一退,擦去嘴角血痕,将剑往左手抛。

楚天佑和射手对峙,在发箭之时,果不其然目标还是移向了白珊珊。

白珊珊一身红袍,立于泥水之间,十分扎眼,让射手出箭的速度更快,准度更高。

楚天佑将手中扇打开飞出,打落了射向珊珊的那支箭。

箭扇互打,应声而落,第二支箭已经搭在弦上了。

楚天佑飞扇出去后,便飞身往竹枝上落,竹子撑不住他的体重,弯折下来,正好落在珊珊头顶。

楚天佑松手一跳,竹子回弹正好打上了落下来的扇子,扇子又与第二支箭互打。

射手不甘心,正准备搭第三支箭,楚天佑低头拾起刀,在珊珊的掩护下射出去,箭发刀至。

射手被刀砍下树,摔在地上,嘴角涌出血来,折腾两下,断气了。

楚天佑和白珊珊註意力回转,很快互相靠背,和这帮刺客对峙。

“你们是江平寺的假和尚,霄成山的死士。”楚天佑看着他们,突然张口道。

和尚和黑衣人都没有说话,他们此刻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本官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白珊珊忽然开口。

江薛平神色微变。

黑衣人轻蔑一笑,“督军大人,你可是我们的掌中物。”

白珊珊脱去红袍,露出了她的女衫装束,她将红袍往地上一丢,“你确定?”

“不,你是楚若宁,楚承天的孙女!”黑衣人笃定道。

“我姓白,叫白珊珊,白武将军之女,乃国主随扈,奉国主之命,与侍卫楚天佑,御医丁五味乔装入锦州查霄成山通敌叛国及贪墨军饷案,督军令牌乃国主亲授。你杀我三人,不过罪加一等,不改国主清肃锦州之志。”白珊珊十分随意地收剑,与楚天佑并肩而立。

黑衣人与和尚们互相对视一眼,和尚们低声道,“退或者还有生机。”

于是,他们丢下了手中的棍子,准备接受白珊珊的招降。

正当白珊珊等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忽然黑衣人纷纷从后制住和尚们的脖颈,非常利落,一刀毙命。

楚天佑和白珊珊往前一步,和尚们都已经躺在地上,血流成河。

楚天佑大怒,“该死!你们当真目无王法?!”

黑衣人目光坚决,他们手裏握着的刀上沾满血,混着雨水一起,滑落刀尖,落在泥中。

雨落声,在楚天佑耳边,犹如杀戮之声。

“兄弟们!和尚是出家人,无亲无故,只为几两碎银。咱们一家人的性命,全系在诸位兄弟身上,今天盲杀,眼前这两个人,若是源川督军,咱们和督军黄泉同道,若不是源川督军,咱们阖家平安,值了!”黑衣人的首领举起刀,鼓舞士气。

楚天佑明白过来,成为死士换取泼天富贵的条件,就是将自己的家人押给效忠的主人,一旦其心有异,阖家同亡。

虽然能够因此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福祸难料,每日为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战战兢兢,不得开心颜,人生又有什么意义?

“珊珊,可怜人也有可恨之处。”楚天佑无奈道,随后和珊珊互相靠背,又与这帮人缠斗起来。

江薛平扬了扬手,派了一波人进去,将他们围了起来。

黑衣人内外交困,很快落了下乘。

“现在就能帮忙打架了?万一有埋伏呢?”丁五味不解地问江薛平。

江薛平道,“我就知道这两帮人得打起来,打掉一半人少了,你徒弟跟徒弟媳妇就安全一些。只是我没想到这些秃驴这么不堪大用,一下就被人干掉了。那些和尚是贪财鬼,容易收拾,现在这些是亡命之徒,出手刀刀见骨,稍有不慎……再不出手,过几天就你徒弟夫妇的头七了,事急从权!”

江薛平冲进去以后,果然有埋伏,暗中的人纷纷上树,拈弓搭箭,林中顿如下了箭雨一般。

楚天佑和白珊珊互相掩护,护卫对方的后背,便没有让箭射伤,但是黑衣人却被误伤了不少。

“没想到,霄成山行事如此狠毒,替自己做事的死士,也全然下毒手,宁错杀,不放过。”楚天佑腾升怒意,想起自己为了逼霄成山自投罗网归案,下旨秦楚凰放虎归山,没想到,这虎还跟他玩一招威震山岗。

“天佑哥,小心。”白珊珊道。

三人落在箭林阵中,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马嘶,随后一排整齐的脚步声传来,只听裂风声过,树上的射手便被击杀,纷纷摔落下来,丧了命。

楚天佑与白珊珊望去,只见赵羽负刀而来,拱手行礼,“公子,我来迟了。”

“刚好。”

白珊珊见赵羽身后的护卫,用的是弩箭,弩箭比起弓箭,威力要更大一些。

“这是望城军中一支精良的弩兵,我向裴将军调来护驾用的。”赵羽见珊珊目光落在弩兵们身上,特意解释。

“徒弟,珊珊,你们没事吧?”丁五味一蹦一蹦地来到他们面前,问道。

楚天佑一笑,“没事。”

“五味哥,我们都没事,只是可惜了,没几个活的人证。”白珊珊望向了倒在血泊裏的孟延华,风光了几十年,没想到,死时竟如此狼狈不堪。

丁五味道,“不怕,有咱们这个江寨主在,这桩大案便能水落石出!”

白珊珊这才想起来问丁五味,“五味哥,你和小香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先回衙门吧,”丁五味正要将连日来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赵羽见众人狼狈模样,于是道,“回去梳洗一下,换身衣服再说不迟。”

“小羽说得对。”楚天佑也附和,随后看着狼狈的孟延华,对赵羽道,“小羽,替他收尸吧。”

“是,公子。”

众人成群结伙,准备回衙门,忽然就见到了站在雨裏,脸色惨白的孟芝。

“孟芝?”白珊珊先开口,本想过去安慰一下她。

她身后的马车上,余思敏走了下来,撑着一把朱色的伞,遮在孟芝的头顶。

孟芝好久,眼泪才落了下来,缓缓、缓缓道,“死了也好。”

她转身回到了马车上,坐在角落,靠着墻,失魂落魄。

余思敏撑着朱伞,站在雨中,等楚天佑众人走过来,她看着楚天佑,“大人,你回衙门是想审锦州贪墨案吗?”

“你想做什么?”丁五味叉腰挡在楚天佑面前,“想刺杀大人是吗?”

楚天佑看着挡着自己的丁五味,道,“五味,没事的。”

余思敏道,“大人,延华因为年轻时,亲眼目睹长嫂之死,而一生偏执。但他毕竟是征人之后,有起码的良知,走到今日,并非仅是杜满金的刻画,也有霄成山的诱导。他之所以对霄成山言听计从,不惜违背良知,聚粮纳财,都是为了霄成山虚无缥缈的承诺。”

“什么承诺?”楚天佑问。

“霄成山答应替他寻找白渡关十数大军中,在关破溃败之后侥幸脱逃的孟若岭与孟若晓兄妹。”余思敏回答。

“他如何确定,孟若岭与孟若晓在关破之后幸存了呢?”白珊珊问道。

“因为景回将军自军中来,替锦州百姓送回不少的骨灰与衣襟,唯独没有带回孟家人。”余思敏眼神晦暗,她当初是不太相信的,幸存却宛如人间蒸发一样,但孟延华叔侄,却执意抱着这个希望,一直等待。

“他们很相信景回将军,只是没想到景回将军为了孟芝,选择了隐瞒真相,让孟延华在霄成山的控制下,一错再错。”余思敏道。

“其实不然。”白珊珊忽然道,“杭有续告诉我,隐瞒死讯是孟若岭的遗愿,并非景回将军之意。”

“遗愿?”余思敏的神情有了些波动。

“孟若岭留书,希望拾骨之人将他与家人带回锦州,不要告知家中死讯。他怕母亲承受丧子之痛,怕性情刚烈的孟夫人轻生,想留着希望让她们好好活下去。只是没想到,一切阴差阳错,造成了孟家如此沈重的悲剧。”白珊珊感慨道。

“景回将军,把孟家人的骨灰,都埋在了老夫人和孟夫人的坟边,没有立碑,只是每回锦州,为他们祭酒而已。”白珊珊将杭有续告诉她的一切,都原样告诉了余思敏。

余思敏含泪,“他常与我说,娘和长嫂坟前有军中烈酒味道,原来他祭的是征人世家。”

“唉……”丁五味一声长嘆。

……

楚天佑等人一身狼狈地回到了衙门,苗诸鱼和邵逸伦闻听,匆忙出门来迎。

邵逸伦见楚天佑等人衣衫之上,泥水与血混合的斑驳痕迹,有些惊颤。

“大人,你们这是……”说罢,他转头对苗诸鱼道,“苗大人,快请大夫!”

“诶,”楚天佑拦住了着急的邵逸伦,道,“邵将军,不必担心,我等并未受伤,况且,有丁先生在,有他为我等看伤便好。”

丁五味在他们身后,摇了摇扇子。

“大人,那这案子,可要择日再审?”苗诸鱼提议。

楚天佑道,“此案不可拖延,今日就要审定,给锦州父老一个交代。等我换过衣服,便开堂续审。”

“下官遵命。”苗诸鱼道。

说完,楚天佑就要去房间换衣,忽然被邵逸伦叫住了。

“大人,有一封望城军中来的急信。”

楚天佑接过,见上面的字迹,是汤乐的。

他想,这裏面应当是汤乐为秦楚凰捎信,虽然此时,锦州贪墨案已经昭然若揭,秦楚凰或许还能告诉他更多的细节,这些或者是白渡关之案的线索。

【国主,当年霄成山领职调遣锦州,为筹措军粮与饷,襄助白渡关秦鼎关将军。下车伊始,受锦州富商杜满金等制掣多年,无以成事,君令催急,霄成山方虚与委蛇,与杜满金行商便利,以退为进。虽有成效,但杯水车薪。霄成山心高气傲,不甘一隅又屈居人下。他通过几年的琢磨,发现了杜满金与孟延华的过节,明裏暗裏,扶持孟延华成事。后来,孟延华不负他望,与杜满金分庭抗礼,而他自己在其中,也找到了控制锦州的平衡点。他自杜满金后,深知商人狡猾精明的性情,故而对孟延华多有堤防,以孟家人要挟,控制孟延华。其与晁禳国勾连,便是在寻找孟延华软肋时,与晁禳国细作相识、搭线,一来二回,便有了异心。霄成山自调任锦州,三年间,连上四折,要求回京任职,均被先主以‘锦州干系重大,易生祸端,不准擅离’的理由严厉回绝。锦州州刺史,不仅要盘和锦州一州数县,又要与延州、绵州周旋,亦常处于白渡关的催逼之下,非常人能受之。先主无可用之人,只好委任于他,且后来,白渡关之困,因其亦有稍解。只是,霄成山其人虽然有其才,但睚眦必报,常记先主将他下放,绵州、延州与他为难,还有白渡关如风霜催逼般的军令。在细作策反之下,心智不坚,竟应下内外应和。他令人假扮江平山的劫匪,截获绵州、延州的军粮,又在军粮送出后,在道上,杀运粮官景回将军,断三州济关的粮食,令白渡关处于围困的境地。同时也为灭口,以剿匪名义,屠杀江平寨满门,老幼妇孺,皆未幸免。而白渡关疲敝,粮草奇缺的军机,也通过霄成山出卖给了晁禳国,白渡关因而破防。国难之后,叶洪知其已在锦州成事,故而将其覆调京官,安在身侧,时时监督,对其放归锦州的要求,从来置之不理。直至国主覆国,其有心运作,又与杜满金、孟延华等联络,令其为难苗诸鱼,教苗诸鱼知难而退,待锦州无人可用,他便有覆任锦州的可能。未想,国主行延州,提振源川军士气,又行锦州,他事迹败露,故而已设法出逃,或寻机离国,赴晁禳丹凤城寻求庇护。

来龙去脉大致如此,附件为京中存檔朝报,国主可与温玉律遗留的册集、程立安的查案纪实,相与佐证。孟延华与杜满金,应当亦有与霄成山往来书信。可惜,并无通敌实证,国主即便缉拿霄成山,贪墨罪实,通敌难定。】

读罢秦楚凰这篇长信,楚天佑沈默了许久。

而一旁的丁五味也对珊珊将自己在江平山中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那独眼龙,也就是现在陪丁五味下山的江薛平。

当日,丁五味不慎行错了路,冲撞了江平寨的寨门,导致马车损毁,马重伤后医治不善,没了。

独眼龙在丁五味和小香的嚎啕大哭中,十分无奈地置酒赔罪,让他们留在山寨中生活,修生养息后,寻匹马,修了马车,好教他们离去。

丁五味和小香是好冒险之人,在山寨中,并不甚安分。

他们常常行走于山寨中的田地、屋舍与农棚之间。

山寨中人对陌生人大多十分警惕,甚至常常放狗吓唬丁五味三人。

丁五味和小香在山寨裏走得多了,发现这裏倒像是个世外桃源,没有像杜满金那样的富商压榨,也没有什么人口买卖的恶行,一片祥和。

独眼龙虽然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但整个寨子裏都没有人怕他,哪怕是个小牧童,也敢拿着毛驴鞭子,指着他与他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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