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握双拳,从地上站起来,直视着赵恩娘,“把剑放下。”
赵恩娘如意了,手中剑落了地,松开了对丁五味的禁锢。
丁五味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赵羽道,“五味,你先跟裴将军走。”
“石头脑袋,我……”丁五味担心他一个人面对屠龙会的豺狼虎豹。
“裴将军,替我保护五味。”赵羽把丁五味托付给了裴司元,裴司元心裏也为望城军着急,不愿在这与他们消磨时间,于是拉起丁五味就走。
秦楚凰喝道,“拦住他们!”
屠龙会的人上前去抓裴司元和丁五味,裴司元正要抽刀,赵羽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刀砍伤了那些试图追杀的逆贼。
血溅在了山石沙砾上,也溅在了赵恩娘的素衫上。
赵羽看着她,试图打感情牌给裴司元和丁五味争取时间,“你对我,可还有点年少时的情谊在?”
他这话本是反问她的无情,没想到她轻笑一声,语带嘲弄地答覆他,“我对你,没有半分男女之情。若你不是忠义侯,还未必入我眼,为我所用。”
赵羽感觉自己眼前闪过了年少时的那个爱骑射,骄傲自负、又无能的秦楚凰的音容笑貌,如今变成了这般模样。
难怪人都说,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可惜又可悲!
他满眼血丝,斜着眼看她,“你此话当真?”
“当不得假。”
她回答得直接又笃定。
赵羽握着刀,刀锋尽显,“我说过,若你是屠龙会的人,我们只能是敌人。伤我国主者,死!”
说话之间,便伤了好几个想悄悄围上来制服赵羽的反贼。
赵恩娘望着被伤到极致,已经有些杀红眼了的赵羽,故作轻松道,“我伤的是你,你是他的护甲,瓦解了你,司马玉龙便如我掌中物。”
这话对忠肝义胆的赵羽来说,是莫大的刺激。
“该死!”
一旁的“秦楚凰”道,“还不拿下赵羽!”
赵恩娘在原地看着赵羽以一当十,每见屠龙会的杀手伤他一次,她的身体就颤抖一回,她很想上前,却不敢动。
杀手挥刀砍向了赵羽的手臂,只差寸余,就能让赵羽受断臂之痛。
秦楚凰站在她身边,小声对她道,“四周都是艷如意的探子,如果你不想前功尽弃,就得忍痛割爱。”
话音刚落,秦楚凰便中箭跪在了地上。
混乱的人群中传来了裴司元的喊声,“侯爷!擒贼先擒王!”
赵恩娘半跪在地上,扶着“秦楚凰”,查看她身上的伤,“壶儿……”
“我没事。”她强撑着。
赵恩娘忽然感觉到背后一阵疾风,壶儿也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赵恩娘按着地上的剑转头,只见赵羽冷淡地看了她一眼,隐入混乱的人群裏,消失了。
她不明白,赵羽为什么会突然放过她?
“杀了我,或者生擒了我,他能很快扭转局势。”赵恩娘自言自语道。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择手段,”壶儿冷笑,道出了真相,“他看到了你耳后的凤尾图腾。”
……
延州府官邸。
楚天佑坐在桌案前,翻阅着诸多的案卷纪册,听着窗外凌乱的雨声,不知为何心下烦闷,什么也看不进去。
他蹙着眉头走到窗边,推开了被珊珊阖上的窗户。
书房外是官邸的一个天井,天井裏种着不少的海棠花,风挟骤雨凌乱地摇曳着这些艷丽的海棠花,让他们随着污浊雨水一起落地。
“天佑哥,来吃饭了,你在看什么呢?”
白珊珊端着晚饭走进了书房,见楚天佑正看窗外看得入神,便喊了他。
楚天佑听见白珊珊的声音,回过神来往她跟前走。
白珊珊将菜摆在了桌子上,往外看去,只见院子裏开得盛极一时的海棠花因这一场忽来的风雨稀疏了不少。
她一边给楚天佑递碗筷,一边笑道,“天佑哥还真是怜花之人。”
“嗯?”楚天佑不解,仰头看她,只见她似笑非笑。
楚天佑无奈地摇了摇头,感觉珊珊颇有些跟安县的赵恩娘学坏了,常常调笑奚落于他,令他颇有些苦恼。
他此时倒有些腹黑了,“这满树海棠花,零落成泥,实在可惜。”
白珊珊冷哼一声,“也不知天佑哥可惜的是花,还是人呢。”
她赌气坐下,自顾吃起饭来了,还一个劲夹他面前的菜。
楚天佑轻笑,把面前的菜往她跟前推了推,还被白珊珊推回来。
无奈之下,他只好在动筷之前把菜夹到她碗裏。
“好啦珊珊,你不要生这些莫名其妙的气了。我只是突然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一样。”
白珊珊停下碗筷,看了一眼外面的疾风骤雨,道,“许是这雨下得大了,天气有些沈闷吧。”
楚天佑仍旧心事重重,“但愿如此吧。”
……
赵羽雨中一直走,不顾身上的伤口一直在向外渗血。
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撕裂开来了,秦楚凰的话一直在耳边。
“我对你,没有半分男女之情。若你不是忠义侯,还未必入我眼,为我所用。”
“你此话当真?”
“当不得假。”
“我说过,若你是屠龙会的人,我们只能是敌人。伤我国主者,死。”
“我伤的是你,你是他的护甲,瓦解了你,司马玉龙便如我掌中物。”
“该死!”
……
他恨自己,那么轻易就中了她的美人计,更恨她是年少那个爱骑射、无能又自负的秦楚凰。
“赵羽!”
许久,赵羽撑不住跪在了地上,刀没入泥水之中,支撑着他的身体。
终于,他因为流血过多支持不住,倒在了泥水之中。
“赵羽!”
丁五味撑着伞从远处跑来。
他到赵羽身边的时候,赵羽已经昏迷过去了,他艰难地拖着赵羽入了附近一间破落的民房裏。
他给赵羽处理伤口,换了一身干凈的衣服,又点了个火堆给他回温。
忙活许久,他又去附近的药材铺,想找几味药给赵羽熬药。
秦楚凰趁着丁五味走的空隙,来到了这房中,给赵羽换过伤药,用干凈的纱布缠裹好,让他仍旧躺回去。
她要趁着丁五味回来之前离开,仓皇之中,她看见丁五味已经撑着伞来了,无奈只好跳窗离开,摔入了外面的泥水之中。
丁五味听见动静,暗叫不好,冲进去喊赵羽。
半天都没叫醒他,但是脉象还在。
“原来是太累了。”
丁五味长吁了一口气,解开药包和顺来的陶壶,开始给赵羽熬药。
他坐在石头上,用羽扇扇着火,时不时看向熟睡的赵羽。
没多久,他就杵着头困得睡了过去。
而秦楚凰,因为跑得急,将伞落在了房中,只能淋着雨,从外面偷偷地看赵羽。
“赵羽哥,永别了。”
说完,她转头离开了,浑身都是冰冷的雨水,还有耳边赵羽被伤到极致,反抗的怒吼。
……
“恩娘……秦妹
……
国主小心、”赵羽睡得极不安稳。
各种各样的梦交织在一起,有秦楚凤的马革裹尸还,也有秦楚凰口中的刀兵入府,还有他与国主亲身经历的窃国之祸。
丁五味看着一直在做噩梦的赵羽,也慌了神,不知所措。
“赵羽!赵羽!”想了半天,丁五味想想,还是把他叫醒吧。
叫醒了以后,赵羽睁着一双眼望着天花板。
“我在哪裏?”
“就路边的一个破房子。”丁五味张望了一下,给了个合理的解释。
赵羽失魂落魄地望向门外的风雨,空无一人的街市,没有他想见的人。
随后,他望着天花板,笑了起来,眼泪从两边眼角渗出。
丁五味用衣服给他擦掉,没想到平时这石头脑袋看起来硬邦邦的,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也叫情给凿穿了。
“下次我再见到她,绝不手软。”赵羽发誓。
丁五味不知道怎么说,嘆了一口气,瞥向了陶壶,忽然发现门槛边倚着一把伞,心有怀疑。
“也许有什么误会……”
丁五味一边说,一边给他盛药。
“她亲口所说。”赵羽道。
丁五味道,“女人的话是最当不得真的。”
赵羽被秦楚凰伤到了心,又是性情耿直之人,绕进去便出不来了。
所以,丁五味的话,他也听不进去了。
丁五味把药端过来给他,道,“来,快,趁热喝。”
“这是什么?”赵羽起身望着药汤。
丁五味刚想跟他解释,突然想着,这种脑筋打结的人没必要跟他多说。
“这是我五味真人的独家秘方,忘情汤。”说着,他便谄媚地端着碗往赵羽跟前凑。
赵羽眼中泪落,伸手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将她忘干凈也好,来日相见,他也好做个没有半点私心的忠臣。
喝完了,碗也摔到了地上。
丁五味可惜地看着那个碗,忽然觉得肩头一沈,赵羽已经倒在他肩膀上。
“五味,让我忘了她,不忠不义之人,不配我记挂。”
“好好好,这碗下去,神仙都忘干凈了。”丁五味劝道。
之后,赵羽又陷入了沈睡之中。
只是心上一直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