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五味挥挥扇子,道,“你要不把这些投回来,赚够了本,他会那么容易把这种值钱东西拿出来给你投镖吗?”
赵羽指着那堆东西,道,“那你说,现在这些东西怎么办?我可不想当沙和尚驮包。”
丁五味一脸胸有成竹,道,“这个,我已经想好了。”
随后,五味伸手将路边一个衣衫破旧的小孩招了过来。
“叔,咋个说?”小孩臟臟的小脸上露出了笑容,问丁五味。
丁五味问他,“小孩,你怎么街上乞讨?你爹娘呢?”
小孩道,“我爹死得早,我娘这些日子病在家裏,没力气做工,家裏没东西下锅,我出来讨点钱回家做饭。”
白珊珊把自己随身的手帕给他擦脸,道,“真可怜。”
小孩见白珊珊白凈白凈的,不敢接她的手帕,怕弄臟了她的,自己抹了抹脸,道,“不可怜不可怜,我娘病得不重,过几日她好了我们就去做工,就又有钱吃饭了。”
“你们都做什么工?”楚天佑问。
“编竹筐、竹篓什么的,或者去织席子,削竹签。我还去给秦姑娘帮过手,做扇骨,本来想跟她学手艺,后来她不做扇子了,人也没了。”小孩道。
“你认识秦姑娘?”白珊珊问。
小孩道,“秋竹县的人都只是听过秦姑娘,我认识秦姑娘,她对我特别好,还让我叫她昭南阿姨。可惜她命不好……”
说着,小孩眼圈就红了。
“你说,秦姑娘让你叫她昭南?”楚天佑问。
小孩点了点头,“是啊,我说这名字太爷们了,她只是笑笑,说就爱听我这么叫她。”
“那梁文生也叫她昭南吗?”白珊珊问。
小孩摇了摇头,“梁文生只叫她贤妹,从不叫名字。”
“那你知道梁文生去哪了么?”赵羽问。
“他跟昭南阿姨吵架了,然后带他娘走了,去哪了不知道。”小孩道。
“他娘?”楚天佑与白珊珊对视,“梁夫人?”
“不是夫人,是梁大娘,小老百姓不敢说是夫人。”小孩道。
楚天佑急着想知道点什么,于是问小孩道,“你知道昭南阿姨住在哪裏?”
小孩点头,“知道。”
“那你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小孩有些犹豫道,“也不是不行,我得等讨到钱,回家给我娘做了饭才行,我不能饿着我娘,不然病就好不了了。”
丁五味笑道,“小孩,叔叔跟你商量个事如何?”
“您吩咐。”
丁五味指着这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道,“你呢也别讨钱了,摆个摊替叔叔把这些东西卖了,赚了的钱你上街买肉买菜回去给你娘做饭,然后到笋甲大酒楼找我们,带我们去昭南阿姨的家,如何?”
小孩道,“那我不白赖你们的吗?”
丁五味伸手敲了一下他的头,道,“你讨钱就不是白赖人家?”
小孩给他敲了一下,疼得摸了摸脑袋,“也是也是。”
“那你卖不卖?”
“卖卖卖……”说着小孩就来收东西。
丁五味道,“记得,回头上笋甲大酒楼找我们,不然我把整个县掀了也给你揪出来。”
小孩抱着东西,笑着道,“您老就放心吧,咱诚信经营,黄昏前铁定过去找你们。”
丁五味于是收了几个驱蚊香囊,其余的都给小孩拿去卖了。
……
丁五味还了这桌茶钱,问过了笋甲大酒楼的所在,于是四人一并走了。
来到了大名鼎鼎的笋甲大酒楼,楚天佑望着门口的牌匾,落眼于两侧的对联,抚扇念道,“赤心迎来三江客,笑颜送走四海宾。”
“这副对联倒是有些气魄,”白珊珊望向了酒楼的牌匾,道,“这招牌写得也好,笔势雄奇,尤有得志时泰然处之之感。”
“说得是,”楚天佑道,“看来我们是不虚此行了。”
“菜都还没吃,何以见得?”丁五味摇着扇子走到了牌匾之下,左看右看,看不出些个什么名堂来。
楚天佑道,“从其气度,山高自巍峨,江长自广阔。这字与对联,皆有泰然自若之感,贫乏之人多彰显,富足之人少自矜。”
丁五味听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道,“啥意思?”
白珊珊扶额,赵羽摇头,楚天佑则笑着迈入了笋甲大酒楼的门槛。
“客官,几位?”小二哥迎了上来。
丁五味招了招手,对小二哥道,“当家的在这呢。”
小二心想,这走前面的公子,贵气尤甚后者,怎么当家的在后头呢?
但做这行当,新鲜事多,也就见怪不怪了。
他快步到丁五味身边,笑道,“客官,怎么说?”
丁五味道,“我们四个呢,是来吃白食的。”
小二哥点了点头,笑道,“客官是赢了那张白食契约么?”
丁五味笑着晃了晃脑袋,“然也,你们酒楼兑现不?”
“兑,兑,诚信为本,客官您裏边请嘞!”小二哥于是领着他们往酒楼的花苑去了。
笋甲大酒楼本已气派,后头花苑更是别有洞天。
走到了后头花苑,才知这笋甲大酒楼是倚着一片竹林建的,天气稍热,入了林中不觉清爽许多,楚天佑亦收起了时常扇拂的折扇。
小二领着他们在竹子茂盛处坐下,道,“几位客官,要吃些什么?”
丁五味笑道,“既然是吃白食,那就你们店裏响当当的招牌菜,给我上几样来!”
小二哥道,“客官,那我给几位上四菜一汤,前菜凉拌笋丝,热菜油焖笋、笋烧肉、竹蒸笋饺,汤是本店的招牌,老鸭笋子汤。最后每人一份百合芡实煲,您看如何?”
丁五味搓了搓手,道,“这么丰盛啊?”
小二笑道,“是哩,茶要喝什么茶?”
楚天佑笑道,“竹叶茶即可。”
“好嘞,客官稍等,我这就给您安排去。”
小二走了,白珊珊不由得感慨,“刚才那个小孩真是早熟,挺像咱们在平昌县见到的那个任思程。”
赵羽笑道,“他与任思程是两种性格,他倒像是见多识广、不羁的江湖客,而任思程是文书卷气、风度谦让的读书人。”
白珊珊忽然左右望着丁五味与楚天佑,道,“这倒是很像五味哥和天佑哥。”
楚天佑爽朗而笑。
小二哥正好端着茶上了桌来,楚天佑端着茶杯喝了一口,道,“令我钦佩的还是他对他娘的一片孝心,以及他对人生之苦的乐观。”
“不错!”丁五味伸手一抓,抱胸,道,“就如我丁五味,从小流浪江湖,从不自怨自艾,只相信人定胜天、命不由他!”
白珊珊笑道,“又吹牛了,明明就很贪生怕死。”
赵羽和楚天佑闻言而笑。
随后,小二哥又端着菜上来了,一道凉拌笋丝摆上了桌。
“客官,前菜——凉拌笋丝。这道菜,鲜笋切丝,焯水后浸入刚舀上来的井水中冰一冰。再以红椒、蒜泥、生抽、醋、辣椒油、麻油、白糖等调制酱汁,捞出笋丝,淋上酱汁,就是这道酸辣爽口的前菜。”
四人拾起筷子,夹了笋丝入口,果真酸辣爽口、清凉鲜甜。
“油焖笋、笋烧肉~本店的日常菜品,客官慢用。”
他正要走,丁五味拉住了他,道,“老鸭笋子汤呢?”
小二哥笑道,“客官稍候,马上就来!”
几人吃得差不多了,小二领着三个人来上菜了。
“客官,本店的招牌——老鸭笋子汤。用即宰的鲜鸭肉,码放砂锅之中,加上佐料及山上的清泉水,以干燥竹筒、柴火烧竈,老火慢炖。熬足时候,笋子切块,入锅与鸭同炖,出锅之时下盐提鲜。您看着砂锅,底下没火了,锅裏还在沸腾。”
小二一边给四人舀汤,一边介绍道。
赵羽吃着,一边对楚天佑道,“公子,这汤果真鲜甜浓郁。”
白珊珊亦道,“鸭肉软烂,笋子鲜嫩,确实好吃。”
“竹蒸笋饺。”小二又摆上了一盘饺子,饺子下垫着一张小竹席。
“这笋饺,将鲜笋切丁,倒入五花肉的肉糜之中,搅拌作馅,包成饺子。先切的竹条码在蒸笼的下层,笋饺在上层,大火蒸熟,即可入盘上桌。”
几个笋饺吃完后,小二上了最后一道菜。
“百合芡实煲。”
楚天佑不解,问道,“芡实是什么?”
白珊珊道,“芡实是南方一种水生植物的果实,也叫鸡头子,鸡头米,入药用。不过因为南方盛产此物,所以百姓们也用它做菜。”
丁五味也道,“不错。我小时候,我爹也跟我讲过芡实,说它干燥成熟的种仁,有益肾固精、补脾止泻、祛湿止带的功效。”
小二哥笑道,“客官行家啊,外地人鲜少知道这芡实的。秋竹县以南就有芡实,乡民们采摘剥实。山泉水熬了猪骨汤,剔骨拆肉。然后芋头切丁,芡实洗凈,再加稍许鲜百合。猪骨汤倒入砂锅中,倒入芋头丁和芡实熬煮,约一刻多钟,芡实熟了便将熬汤的猪骨放入,佐以鲜百合,再加少许牛奶,最后放盐提鲜,歇火。这就是这道百合芡实煲。”
四人品尝之下,此汤味道浓香,芋头绵软而百合鲜甜,芡实入口软糯。
丁五味砸吧嘴,笑道,“好!”
赵羽亦对小二道,“你这道煲,不输给这笋甲宴。”
小二笑道,“多谢客官讚誉,我得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丁五味摆了摆手,将怀中的白食契书给了他,道,“去吧去吧。”
“客官慢用。”
于是,楚天佑四人吃着美肴,说说笑笑,就在这笋甲大酒楼等那个小孩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