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这是逃课啊……我可是在住院啊餵!我真的是病人啊餵!”安格露出十分头痛的表情。
“可以溜出去的吧?”
荷依又坚持着重覆了一遍,安格终于在意起来,他抬起头,默默地看着荷依期待的目光。
“你要干嘛?”
荷依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去种未来的自己。”
“种未来的自己”,和“离太阳很近”一样,都是正常人无法理解的说法。
当安格发现自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说服白望和妈妈给自己放风后,不过是来到了野地裏,被荷依塞了一把小短铲。他轻轻嘟噜着:“原来就是种树啊……”
“你不是植物委员吗?还号称种过一百零八棵树,还得名‘天使林’。”
安格举鼻望天,一副很拽的样子:“不客气的说,一百零八棵是虚数哦,我至少也种过两百多棵了。”
“好吧好吧,桉树弟弟,现在请你刨个坑,把你最爱的桉树苗种进去吧。”
安格甩手:“我不干。这明明是你的桉树苗,为什么要我刨坑?”
荷依已经拉开了架子准备刨土,闻言抬头诧异道:“可是种子却是你给的。你还说,想看见它从一棵脆弱的小树苗长成参天大树。”
安格怔了一下,表情有了些细微变化。而一瞬间后,他又像小熊猫般耍赖扮痴起来:“我已经拥有一片树林了,这棵树就交给你体验生活吧,我可以在旁边指导你。”
说完,他还真找了一块石头往下一坐,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莅临指导的模样。
这小子真被惯坏了。荷依暗自摇头,自己挥舞着铲子干起来。安格不干活屁话还很多,一会儿嫌她姿势不正确,一会儿嫌她力气太小,看他一副口若悬河的样子委实不像个病号,说是身残志坚美少年都特委屈。不多会儿,一个直径半米的树坑就刨好了。安格这才跑过来兴致勃勃地帮忙——当然,他也就是扶扶树而已。
不过也算两人合力种了一棵树。当荷依培好土,浇上水,又细心地在树叶上喷了一点水雾,在阳光地照射下越发显得鲜嫩碧绿,她退后几步也坐在安格旁边,忽然满足地笑了起来。
“我的树(安格在旁边小声鄙视说‘明明是我们的树’),10年后,20年后会长成什么样子呢?好期待啊。”
这一次安格终于没有发表什么臭屁言论,他也凝视着那颗半人高的小树苗,过了一会儿才忽然道:“为什么你骗我说是种未来的自己?”
“人总有生老病死,再长也不过百年。可是大树却可以活好几千年。有一天终于我们都死了,这棵树却还可以活下去,可以代替我们活很久很久。”
安格呆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又开始臭屁道:“那你最好保佑它不要遇到病虫害,不要遇到天雷啊地震啊山体滑坡啊……最最重要的是不要碰到伐木工叔叔,不然就变成卫生筷代替我们活下去了。”
荷依在他头顶上拍了一下:“少废话,起来许愿。”
虽然露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但被拖到树苗边后安格却比谁都诚恳地把手掌放到心形的树叶上,闭上了眼睛。
这个男孩儿有着一张完美无缺的面孔,睁开眼睛时神采奕奕,闭上眼睛后宛若天使。荷依看了一会儿后才闭上眼睛,认真地许起愿来。
而这时,安格却又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对面夏荷依的面孔凝视了片刻,嘴角滑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宛若叶痕。
树林子裏一时间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秋虫隐约的琴鸣。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同时睁开眼睛,然后相视一笑。
“终于可以回去了?~”安格哼着小调,伸着懒腰率先走出去,自然是两袖清风的潇洒模样。
夏荷依自己提了全套工具追上他:“你刚才许了什么愿?”
“无论夏荷依许的愿望是什么,请一定不要实现!”
“你说什么?!”
“骗你的。”安格捧着肚子笑得好开心。
“你这个人什么都不懂就会瞎开玩笑,你知道我许的愿是什么吗?!”荷依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负气走在了前面。
“夏荷依。夏荷依。”安格在后面拼命喊,“对不起好吧,你总不能因为小家子气就把我丢在野外餵松鼠吧?!”
谁小家子气了?这是道歉的态度吗?!
再说了,餵松鼠是怎么回事?
安格好容易跟上荷依,额头已经微微见汗:“我是桉树弟弟啊,以我现在的树龄还是小坚果,所以会被松鼠吃掉。”
谁说你是小坚果啊!不要把自己形容得这么可爱好伐!
“慢点走啊,阳光这么好空气这么清新,何不走慢一点享受一下?”
说完这句话后安格轻轻一笑,信步起来。荷依恍惚着觉得他这个笑容大有阳光透过树叶的味道,于是……散尽前嫌吧。荷依放慢步子,走在了安格身侧。
果然,鸟语花香,心平气和。
而安格还在笑着……除了笑,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勉强做出什么表情。
与表面的轻松完全不同,他的心中仿佛有一道道惊电痛劈而下!
就好像长时间走在黑漆漆的隧道裏,看不到光,看不到人,看不到希望!
那种浑身无力的感觉再次袭来,如果不努力,似乎连步子也迈不出去——
荷依。荷依。
对不起。
不是我不想帮你种树。
走得慢也不为欣赏风景。
我真的走不快,真的真的走不快。
就算这样我也已经竭尽全力了。
我的身体——
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