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望近乎震惊地听着,很快明白对方担心的事情是什么了。
“不会的,这样的事情不会一再发生的。”白望用十分坚定的口吻回答道,“她只是不巧遇到捐献者出国而已,过一段时间就能接受手术了。至于你,安格,相同的事情不会发生在你身上,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这种事情是医生可以保证的吗?”安格敏锐地反驳道。
“……我以我所见过、和经历过的所有……保证。”白望举起了右手,像宣誓那样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安格抬起一双泫然欲泣的眼睛,久久地看着白望,最终还是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至少。
面前的这个人,是可以完全信赖的。
“总觉得要把自己活下去的希望交给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是一件好可怕的事情。”
安格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喃着,却仿佛一记重拳敲在白望的心口上,带来迁延不愈的伤痛。
“大海,我在门外,有个血液样本你帮我收一下。”
“白望,是你小子啊!我马上出来!”
昔日的大学同学在省骨髓库上班,白望不过用一个电话就把他叫了出来,将一个血液标本小心翼翼地交到他手中。
“我的一个病人,在你们这儿登过记,有适合的供体。你给费点心,帮我把这事儿给钉牢了。”白望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遍。
“你不是升副教授了吗?怎么还亲自跑这种事?叫你的学生或者住院医跑不就行了?”
白望静静道:“不一样,这个病人对我很重要。”
看着对方忽然慎重起来的表情,大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难道是他的亲人?这样的话又问不出口。大海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进去联系捐献者,让白望在大厅裏等一会儿。白望转身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后,却依然觉得莫名焦躁。他不得不从裤兜裏掏出一盒香烟来,给自己点上一根后,思绪淡淡飘远了。
是什么时候认识安格的?
对了,是五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个管病房的主治医师,一人管了7张床,每天都在惶恐与不安中度过。自己管辖的病人会不会明天忽然死掉?他比任何人都担心这样的情况出现。而某一天,妇产科的吴子桐忽然来到他面前,把一个小豆丁往前一推。
这是我儿子安格,刚刚办了住院手续,希望白大夫给关照一下。
他是知道吴子桐的,百加图医院的着名美人,而真正让她出名的却并非外表。没想到她这样的名人居然也认识自己。白望无端觉得有些激动。
孩子就交给我吧,不过我是个小大夫,治疗方案还要请科主任亲自定夺。
交给你我就放心了。
她笑了起来,看上去温柔而且强大。白望就像一个刚入院的楞头青一样傻乎乎地点了点头,顺带还热血沸腾五内如焚犹如小宇宙爆发。他从那一刻开始明白为什么人们称她为女神,那是因为任何人在她面前都可以寻找到宁静,而任何事在她面前都无所谓紧急。
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女神对我的信任。
当这个孩子落到自己手中后,白望发挥了如同医学生般专註的学习精神,把再障从前沿到基础,从用药到营养整个又覆习了一遍。他无微不至地照顾着那个小豆丁,只因为他看起来就像他妈妈一样善良而美丽……
安格第一次出院后,吴子桐把白望请到家中吃饭。那是一个三层楼的小别墅,有着犹如外科手术般干凈利落的装饰。餐桌是一个大树桩,上面是一圈圈深褐色的年轮线。西式午餐很好吃,白望吃到了他自以为最好吃的奶酪和沙拉。安格在同是圆木的凳子上晃着两条悬空的腿,指着果盘上一朵晶莹剔透的花说,这是我妈妈削的梨花。
他望向对面的女子,由衷道,吴大夫的手真巧啊。
是啊,这世界上还有比外科大夫更巧的手吗?
那时候他深深地迷恋上了这样一种氛围,快乐的母子,满桌的美食,阳光从玻璃幕墻照进来,大型绿叶植物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影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向往着,渴望着,能够拥有那样的一个家……
“白望,白望——情况不太好啊……”
白望立刻从往事之中抽身回来,抖掉几乎烧到手指的烟,抬头看着面露为难之色的昔日同学。
“怎么了?”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升起。
“我刚才给捐献者打了一个电话,她家……拒绝捐献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