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的眼中露出挣扎的表情,身体却虚弱得一动不动:“你打算做什么?”
“如果你死了,我立刻去吊销医师执照,一辈子再也不当医生!”
安格终于被震住了,他吃惊地睁大眼睛,身子也忍不住渐渐颤抖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你怎么可以不是医生……”
“我说了!我拿我的职业前途跟你的命赌!只要你死成了,我就去吊销医师执照,我一定会去吊销医师执照的!”
“好卑鄙……你对每一个病人都这么威胁吗……”
“不,只有你。”
白望一把抓住安格不住乱颤着的手指,圈在自己的掌心处,握紧。
“你根本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为什么要说出这种好像告白一样的话?
对你而言重要的人根本不是我啊……不是我啊……
安格努力睁大眼睛,却依然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那应该是怎样一张坚毅而又魅力的面孔,曾经给过自己强大的支柱般的力量。为什么,为什么要知道那些秘密?就这么单纯的相信他,依赖他,仰慕他……不好吗?
安格眼中终于涌出大量的泪来,崩溃般的沿着不住摇晃的头颅纷乱地滑下面颊。
“望爷……望爷……我不要你去吊销医师执照啊……”
“就让我一个人静静地死掉不好么?无论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哪一个都比我好,我也好想看到爸爸妈妈重新笑起来……”
“我已经没救了,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等死,与其这样痛苦地活着为什么不让我干干脆脆的死掉……”
“我已经在很努力地让大家讨厌我了,为什么我还活着啊,为什么像我这样的祸害还活着啊啊啊……”
白望忽然伏低身,把安格的头抱在自己的怀裏。
就算……顽铁如他,此刻也忍不住红了双目。
这才是真正的安格。这才是这个天使真正的面目。
无论什么时候都替别人着想,所以一边做着令人反感的事情一边寂寞的一个人等死……上帝给了你美丽的白翼,为什么还要把它折断?
白望抚摸着安格柔软的头发,吻着他头顶上的发旋。
“安格,你是好孩子。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傻的事情了。疼痛是相互作用的,你划在身上的每一道伤痕,都同样划在了爱着你的人们的心尖上。”
安格放声大哭着,似乎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彻底点燃,而这些天来,他一个人默默承受的压力和痛苦,也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完全的释放。
痛是相互的,爱也是相互的。
安格,你果然还是年纪太小,连爱都没有爱过的人,不会明白让亲人们唯一好过的办法,就是珍视你自己。
安格抖动着的身子渐渐平覆下来,暴风雨似乎已经过去了。可是白望心中的压力却越积越多,似乎随时都有喷发的可能。他不得不草草哄安格睡下后,大踏步离开加护病房,来到一个人都没有的楼顶,拼命咬住手指才不至于呜咽出声——
子桐,子桐,怎么办?
我还是没照顾好他。
你深爱着的那个人我依然没有照顾好他!
那是你心中连碰都不能碰的珍宝啊……
竟然在我面前绝望到自杀第二次!
为什么我不能阻止这一切?为什么我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做不好?为什么我还要默默看着你流泪却连伸出手的可能都没有?!
白望你这个懦夫!笨蛋!寄生虫!
为什么……连一个美好的东西……都守不住……
白望跪倒在水泥板上,头埋在双膝之间,仿若忏悔一般。晚上天臺上的夜风如此肆虐,带着呼啸的声音刮过耳朵,而他一动不动。
而狂风过后,他将整理好仪容,继续以笔挺的身姿和淡定的微笑示人,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仿佛医者无所不能。
披上坚强的盔甲,值守在他和她所最珍视的花圃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