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失望是这样。
冰凉、麻木。
太平间。
安格转身一脚抖开那条伪装矜持的门锁,对着屋裏目瞪口呆的两个人大吼道:“退学就退学废什么话啊!这个绿色粪池一样的养尸地我再也不想来第二次!”
说罢,他不等别人做出反应,就一头撞了出去,飞快下了楼梯,正要往外跑,却和一个正往裏走的人用力撞在了一起。
“啊……安格……?”
哈哈!运气好得连踩狗屎都像中五百万一样千载难逢。安格咬着牙直起身子,一声不吭地朝着外面走去。
“安格,安格,你怎么在这儿?”
夏荷依眼见着那个人飞快走远,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是追上去还是怎样。安格铁青的表情还历历在目,他这是怎么了?他是自己来的吗?他已经全好了吗?他……
犹豫不决间,忽然手臂被一个人用力抓住了。安格妈妈那随时随地都冷静克制的面孔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
“看见安格了吗?”
“阿姨?您也在这儿,你是带着安格来办覆学手续的吗?”
“覆学?”
“不,他退学了,他被劝退了。”
好好养病,早日出院,我在学校等你回来。
夏荷依忽然扯开吴子桐的手,转身飞奔起来。
“荷依!夏荷依!荷依!”
不理会身后的呼喊,夏荷依一股脑沿着刚才那个人离开的方向用力跑着。他怎么能一口气跑得这么远……荷依一直追到荷塘边才追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就算……只是一个背影……
“安格!”
他走得更快了。
“我会成为名医的!我一定会成为名医的!”
旁边好几个过路的同学惊讶地看着这边,而荷依完全没有理会。
“我想成为名医不是为别的!就是为了你!我要把你治好!我一定要把你治好!”
背对着的那个身影终于站住了。旁边很多人在指指点点。
“我知道你心裏一定在笑话我,笑话我不自量力……可是……可是如果我手中的灯只能照亮一个人的话,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如果我的人生只能承载一个人的梦想,我想实现你的那一个!”
“如果我真的蠢到什么都做不到的话,我想我至少可以变成你!”
眼前的景物像水墨一样渐渐晕开,唯独只有那个人的身影纤毫必露着,宛如月之子。
“你曾经给我的勇气、乐观、处世的态度……还有涅槃的力量……我都已经铭刻在心……变成你活下去也无所谓……”
背对着的那个人突然转过身来,正面对着夏荷依。
午后的风从他身后扬起,将柔软的发丝铺满他精致的面孔。衬衫长裤下是纤瘦的躯体和修长的四肢,在风的鼓动下越发显得弱不禁风,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为什么想要变成我呢?”
“因为同情吗?”
“因为感恩吗?”
“因为……你那根深蒂固俗不可耐的圣女情结吗?”
他缓缓走了过来,一直走到荷依面前。
他像猫一样躬下身子,再从下往上看着她。淡色的嘴唇泛起水润光芒,看上去就像随时等待亲吻一样。他的头发飞到了她的鼻尖上,麻麻的,刺刺的。
“省省吧,夏荷依。我最讨厌别人装圣女,一副天下人都虐待她她却一心普济天下的找抽样。我是你谁啊?你至于在我面前举一盏什么破灯就说要拯救吗?有病就赶快回家吃药!”
他的眼睛从如此近处的地方望过去却依然是一片纯黑,连倒影都不曾有。而夏荷依则对着那一双完全无法看透的眼睛,只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