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天随口说出了一个连夏荷依都耳熟能详的泰山北斗。
夏荷依的头顿时坠到了胸口处。
师从大家,成绩优异,可能还有天赋异禀骨骼清奇什么的……难怪每个人看他都像香窝窝。只是眼看着龙天还在碎碎念着“早知道不如去学外科”之类牛皮哄哄的话,荷依还是忍不住劝说道:“就算你很强,后臺很硬,也不应该用那种语气跟主任说话啊。好歹他也是你boss,是你的衣食父母啊。”
龙天终于笑了起来。他的笑容特别好看,有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仿佛从眼睛能一直望到心裏。
“我有分寸的。主任是我二堂叔,所以说话才随便一点。说起来我大堂叔在xx医院当副院长,也曾明示我过去,要不是二堂叔哄我过来,说不定就在大堂叔的医院当外科大夫了呢。啊,越想越生气,今天晚上我得跟我爸打电话好好说道说道,大不了拍屁股走人,买张飞机票投奔他老人家混美国执照去。”
夏荷依的头已经彻底垂到了脚跟处。
医、学、世、家。
这在医务界好比高干子弟的标签被他就这么随随便便的用了……夏荷依终于明白龙天为什么总给人一种特例独行的感觉——“高干子弟”所赋予的年少轻狂,自然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了!不过……就算这样也狂傲过头了吧,哪个学医的不想成为院士专家博导领国家特殊津贴?哪个住院医不希望赶快定科定方向一头奔向前程似锦?难道说他想一辈子跑龙套?一辈子就给医学事业做基石?
夏荷依一个没忍住终于还是问了出来,而龙天听后,却露出一个令人费解的暧昧笑容来。
“做基石也没有什么不好。只要能解决病人的问题,在什么岗位并不重要。”
“可是你明明那么优秀,而且大佬们也都很看好你……”
“我可不想为别人的期望活着。”
他随意说着,眼中却有淡淡的光华。
“那你的期望是什么?难道你不想成为某个领域的专家吗?”
他还在笑,日光在他明亮的眼珠上投下金棕色的阴影,如同琉璃瓦一样晶莹剔透。他看起来是那么的胸有成竹,那么的随性洒脱,似乎未来已尽在掌握。但当他真正开口的时候,却是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如果我现在就可以看到我60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那还有什么意思?”
那个时候,夏荷依只是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觉得他有一点呆气,有一点独特,有一点狂傲,有一点神秘……那个时候的她完全不会预料到,这个看起来很不谦虚的男子将来会成为全中国最好的急救专家和全科医生!
而十年后,当人们再次提到他名字时,都会不约而同加上一个前缀词——
神赐的男人!
于此同时的另一边,主任气呼呼地穿上皮鞋,越想越生气,立刻翻起了手边的资料。
你小子狂,我让你狂。我马上就让你知道医生不是技术好就能当好的。我会把最难缠的病人交到你手裏,让你被吹毛求疵的患者家属气死,被油盐不进的固执患者愁死,被……
主任的目光忽然被手中的一张住院申请吸引了。
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病人。他不仅难缠,还由于其特殊身份,可以给龙天这小倔驴找一位比他更倔上十倍的带教老师,真是天助啊……
主任立刻拿定主意——就是他了。
于是放下住院申请,拿起电话,接通了国际长途,转头再一看表,应是美国时间凌晨2点多。
可是,只要事关这个患者,就算他正准备跳爱河也可以一把捞回来。
“白望吗?我是主任。”
“主任?您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医院着火了吗?”
“……”
“就算着火了也犯不上找我啊。现在可是美国时间凌晨两点,两点!您知不知道美国的猫在这个时候都不发情了……”
青筋乱蹦。这个得意门生和龙天一样让人极不省心。
主任及时打断了他的抱怨:“那个患者递交了住院申请。”
虽然并没有点明那个患者是谁,可是主任和白望都知道那是谁。
白望困顿的声线立刻恢覆了清醒冷静,他详细问过住院条上的信息后,只说了一句“等我回来收他”就匆匆挂了电话。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主任收到一条短信“两天后回国”。
于是,病房的未婚护士们奔走相告——
望爷要回国了!
安格要入院了!
【1】病房裏的病人主要由副教授或主治医负责,而住院医负责跑腿。一个副教授或主治医带领的团队叫一个治疗组,包括若干住院医,若干护士,负责若干张病床。